Always sleeping

一种每年冬眠两次,每次冬眠半年的神秘生物。
每年有两次固定的苏醒时间(*╹▽╹*)

【全职】[喻黄] Deja vu (END)

试了一下九十年代的设定,我真的不了解南方,所以私设了北方


Deja vu

 

 

 

1.

 

黄少天是接到苏沐橙的留言后急匆匆赶回来的。

进屋的时候苏沐橙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电视剧吃着薯片,黄少天火急火燎地推门进来,连鞋都不换,冲进卧室、卫生间、厨房搜查了个遍,甚至连阳台这种一眼看穿的地方都不放过。

“你做什么?”苏沐橙叼着薯片问。

“那个男的呢?”黄少天把不存在的袖口装模作样地挽起来,“居然跑到家里来了,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楼下呢。”苏沐橙笑了笑,“你上来的时候没看着?”

黄少天:“……”

苏沐橙给表弟说有一个警察对她xing骚扰,表弟飞奔回家,结果表姐一脸的优哉游哉,看样子有可能是xing骚扰了警察并得逞。

“他又到家里来干什么?”黄少天走到阳台,从窗子向下看,“我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我拼命告诉自己,现在是严打时期,打人进局子打人进局子……”

“以前都是找我,”苏沐橙吃完了薯片又开始捏干脆面,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销魂的背景音正唱到千年等一回,“这次是找你的。”

 

黄少天坐下,要了一碗牛肉拉面。

拉面六块钱一碗,清汤寡水地飘着两片薄如蝉翼的牛肉和三段小葱,画面组合非常单调,黄少天不吃葱,用筷子把葱夹掉,然后把牛肉夹起来吃了。

然而很快,店老板叼着烟,端过来一盘酱牛肉咣当一声丢在他面前。

黄少天抬头,看看坐在另一张桌子前的喻文州。

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并不是孔武有力的类型。虽然也见过几次他和苏沐橙照面,但是还真没仔细打量过。现在看来他做个小白脸是很有前途的,瞧那双桃花眼,那白净的侧脸,还有薄薄的嘴唇——哎呦喂,黄少天突然觉得牙酸得厉害,于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喻文州没有反应,也不恼怒,他继续目光如炬地盯着黄少天,好像盯着自己的猎物。

面店里放着单田芳的评书,这一回说到赵子龙单骑救主,刘备摔孩子大哭,在惟妙惟肖的马叫声中黄少天飞快地吃完了面条,觉得全身都暖和了起来,他站起来,轻飘飘地冲喻文州勾了勾手指。

“来吧。”黄少天说。

 

“你多大了?”两个人蹲在砖墙后面,黄少天率先发问。

“25。”喻文州轻声道。

“什么时候的生日?”黄少天又问。

“2月10号。”喻文州好脾气地回答了。

“苏沐橙2月18,离太近了,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黄少天说。

“……”

“你们不会幸福的,”黄少天断言,“而且苏沐橙是一个非常恶劣的女人,配不上你。”

喻文州似乎根本没听进去,他按住黄少天蠢蠢欲动的肩膀:“嘘,有人来了。”

脚步由远及近,还有狗叫声,很快又消失了。喻文州抬起头,目光很坚定:“有六个人,一条狗,往南边去了。”

黄少天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这你都能听出来?狗耳朵啊这么灵。”

喻文州不理睬他的嘲讽,站起身来:“走远了,现在你能带我去看看了吗?”

黄少天不怕和人斗嘴,更不怕和人动手,但是他最受不了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空虚感,让人感觉自己被忽视了,然而他又不能拿面前这个人怎么样。

真的很烦啊!

“平时有时就在这附近碰头,地点老是变,我就去过一次,过过堂,”黄少天指了指废弃的工厂,“老张应该是一个月才来看一次的,他平时都在浴池那块。”

“老张?”喻文州有些迟疑。

“就是你们要抓那黑社会的头儿,东北过来的,”黄少天从路边柳树上扯了一根嫩芽,“我先前也不知道他是东北过来的,没口音,后来他管这个柳树枝叫毛毛狗我才反应过来。人不错,看着忠厚老实的,没架子,大家都叫他老张。”

喻文州微微点头。

“这一条街,不止这一条,整个片区都给老张交保护费,也不说是保护费,就是孝敬孝敬,有时候是几条烟什么的,老张也不爱为难人。但是底下的人就不那么好说话了,个个尖酸刻薄的很,那个脸上有个刀疤的还持刀砍过人。”黄少天看了看喻文州,“结果倒好,刀疤进局子三天就出来了,可怜东头卖肉那许叔,手筋都给砍断了。”

喻文州不说话,低着头看地上。

“所以说你们警察也不行,”黄少天伸了个懒腰,似乎为自己戳到对方痛处而感到兴奋,“我看还是得以恶制恶,你牛逼,还有更牛逼的治你……”

“还有吗?”喻文州很快抬头,“还有别的集会地点么?”

“有。”黄少天踮起脚往远了指,“夜总会,迪厅,还有大浴场,经常聚,反正你看到超过三十个人在街上晃悠,不是学生春游,那百分百就是那伙儿人了。”

“只有男的?”

“当然也有女的啊,”黄少天滔滔不绝,“去夜总会不泡妞还去干嘛?到了大浴场那必须是一条龙服务啊,不过我从来没去过,没意思,还脏。”

“嫌脏?”喻文州皱眉,“那你为什么加入他们?”

“废话,我不要生活的啊?我和苏沐橙要吃饭啊!”黄少天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喻文州,“啧啧,你这种大学生是不会懂的,你一看就从小家庭条件挺好的吧?没吃过苦?当警察受伤过没有?”

喻文州皱眉看着,然后退后一步,似乎在和黄少天拉开距离。

黄少天哈哈大笑:“肯定没有吧!谅你也没有,今天就到这儿了,我走了啊!”

喻文州似乎还没想结束:“哎!”

“走了走了!”黄少天背对着他挥挥手,迈着阔步,“回去买豆腐脑了,再不买来不及咯!”

 

卖豆腐脑的一般不会拿着大喇叭喊,而是放世上只有妈妈好的调子。苏沐橙仍旧看她的新白娘子传奇,她只需要咳嗽一声,两分钟后黄少天就端着碗上来了。

“你也偶尔让我看看别的。”黄少天一看这种又唱又跳的电视剧就头疼,“这唱的什么呀,咿咿呀呀的,听得我牙痛。”

“喻文州怎么样?”

“就那样。”黄少天拿了两个白瓷勺子过来,“反正我看他不顺眼。”

“多帅啊。”苏沐橙把一茶几的垃圾收进垃圾箱,“我看他长得真不错。”

“帅吗?”黄少天很不服,“有我帅?”

“没有,我表弟最帅了。”苏沐橙上下打量黄少天,“你跟人打架了?”

“没有啊!打什么架,哪有那么多架可打,”黄少天伸了伸腿,“你今天晚班吧?这都五点多了,还不去啊?”

“去。”苏沐橙放下勺子,“你明早还吃包子吗?下班给你买。”

“我明早不在家。”黄少天换了台开始看球赛,“不用管我。”

苏沐橙骑着自行车到了医院,交班了之后查了一遍房,刚回到护士站就看到喻文州站在门口。

“有事?”苏沐橙笑眯眯地看着他。

“冒昧打扰。”喻文州语气很温柔,穿着白衬衫,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警察,“我想问一些关于黄少天的事情。”

 

“我们俩是一起长大的,”晚上医院没事,苏沐橙坐在里面嗑瓜子,“你想知道什么?我连他小学考过几次零蛋都知道。”

“这个不在考察范围内。”喻文州笑了一下,“不过我不介意了解一下。”

“你真有意思,”苏沐橙歪头想了想,“四五次呢,被我舅舅打得满院子乱窜,最后吃了一顿竹笋炒肉就老实了。他很聪明的,数学学得很好,但是作文老是不及格。在学校呢也是个混世魔王,老师都拿他没辙。”

“混社会从上学那会儿就开始了?”

“是啊,”苏沐橙看着喻文州,“和你们这种优等生可不一样。”

喻文州似乎并没有对此有什么异样想法,继续按部就班地问问题。他拿了一个皮面的笔记本,把从苏沐橙那里得到的消息都一一写好。

“到点了,我去给病人换个药。”苏沐橙站起来往外走,突然又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哦对了,我刚刚出门的时候,他说他明早不在家。”

喻文州微微皱眉。

“加油哦。”苏沐橙握了握拳,“我表弟可是很难搞的。”

 

黄少天坐在街边烧烤店,心不在焉地和一群人喝酒。

店里放着节奏感很强的迪斯科舞曲,眼前是一群人在群魔乱舞,黄少天觉得头痛得厉害,但是还不太好表现出来。他本来是不想来的,平时这种场合他都说自己没空,但是鬼使神差的,他又回来了,又坐在这里,开始他痛苦而难耐的工作。

真想好好睡一觉啊……黄少天握着啤酒杯冰凉的把手,怔怔地想。

距离和魏琛最后一次联系过了一年半,他开始相信这个老头是真死了。后续一点动静都没有,黄少天甚至主动进过一次警局去打听消息,仍然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仿佛这个满口脏话毫无下限的老头就没存在过一样。

然而确实是存在过的,黄少天摸了摸自己后背的疤痕——那是魏琛干的好事,教他格斗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把他摔在地上,黄少天没防备地被钉子划伤了一道5CM的口子,血流得满身都是,吓得苏沐橙发出见鬼一样的尖叫。

那确实是见鬼了,黄少天很快把工作辞了,开始跟着一群小混混收保护费。

老头其实不老,大概也就三十出头,但是胡子不刮,大约脸也不常洗,看上去很邋遢。他经常鬼鬼祟祟地来找黄少天,拿半包软中华出来贿赂人,显摆完了还只给一根,然后问黄少天一百个问题,要黄少天帮他做一百件事。

黄少天很少能看到老头露出锐利而坚定的目光,只有一次,他躲在警局桌子下看老头分析案情,宣布抓捕,那会儿真是威风凛凛,连气质都变了。

想着想着不知道怎么又想起喻文州来了,喻文州也很少有当警察的气派,他像个学生仔,又像个小学教师,一点都不够威严。但是不知道怎么黄少天总觉得喻文州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看着喻文州,老是感觉曾和他打过招呼,他大概也曾那样揶揄喻文州,然后得到和今天一样好脾气的无视以及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黄少天感觉自己有点喝醉了,他迷迷糊糊地觉得面前有人,看着特别像喻文州。那人走近,坐在他面前,也给自己倒了杯酒。

黄少天揉揉眼睛。

我靠?还真是喻文州?

 

2.

 

 

    

让黄少天微醉简单,装傻简单,但是让他真醉很难。

烧烤店已经快要关门了,现在是凌晨一点半,只剩下一桌,黄少天和喻文州对坐,面前摆着很多个空酒瓶。地上都是刚刚那群人丢下的垃圾,他们已经转战KTV去了,黄少天一贯都不去,留下来继续喝酒。

“其实我从来没见过魏琛前辈。”喻文州轻声道。

“那你和我啰嗦个屁啊!”黄少天猛地抬高声音,“我告诉你,没门。”

“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吗?”喻文州抬头看着黄少天,他目光太过专注锐利,看得黄少天有些瑟缩,但是黄少天并不愿意在面上表现出来。

“我心里怎么想的关你屁事啊?”

“如果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那你就不会在失去联络后还继续混下去了。”

“我看你是喝多了,”黄少天非常暴躁,他站起来差点把桌子掀了,“你现在就滚,滚得越远越好,再让我看见你我一定打得你满地找牙,你再敢来我家找苏沐橙我就打得你不举,你不信就试试,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好啊。”喻文州猛地站起身,脱下外套摔在椅子上,“来啊。”

打架不好在人家店面打,于是转过街角进了个胡同就厮打起来。黄少天一向很夜视很好,在这样幽深僻静的巷子里打架他是占上风的,哪怕喻文州上过警察学校接受过专门训练,也招架不住黄少天这个心眼多实战经验更多的街面小混混。

一阵翻天覆地的互殴过后,喻文州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站都站不起来。

“你这样的,回去再练十年吧。”黄少天看上去一点醉意都没有,目光精亮,“别他娘的想要控制我,我是老头的线人,又不是你的,你他妈给我记清楚了——”

咣当一声,黄少天眼前一黑,感觉腹部被狠狠捶了一拳。接下来是喻文州的反攻,他其实也站不住,只能把黄少天推到在地上然后死死压住。

“我赢了。”喻文州吐了口血水,虽然眼前看东西有些模糊,但是语气却很坚定。

“你他妈偷袭我——”

“你没说偷袭不行。”

“操——”

“我赢了。”

“你脑子有病!”黄少天不满地推开喻文州,结果发现根本推不开。

这个看上去温柔、年轻甚至有点稚嫩的警察其实力气大得惊人。

“做我线人吧。”喻文州擦了擦嘴角,又重复一次。

“不做!”黄少天奋起反击,“滚你妈的——”

喻文州躲过凌厉的拳风,然后死死按住黄少天的手臂:“你还真和他们说的那样难搞,差点打死我了。”

黄少天动不了,只能怒目而视。

“我赢了。”喻文州第三次强调,“愿赌服输。”

呸!去你的愿赌服输,放你娘的屁!黄少天心里想着,但是却没说出来。他恶狠狠地瞪着喻文州,喻文州也毫不畏惧地他互瞪,直到最后,黄少天偏过头去。

“操他妈——”黄少天推开喻文州,“痛死我了,我要去医院。”

“好。”喻文州站起来,“我带你去。”

喻文州骑着永久自行车,载着一个骂骂咧咧的小混混。晚风吹过,一切都不一样了。

 

3.

 

黄少天蹲在门口抽烟,里面老张正在和一个夜店女搞。

他心如止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屋里传来那个女的销魂的呻吟声,放以前他早就欲火焚身,但是现在他莫名其妙地冷静,非比寻常地理智,脑海中闪过无数张人脸,然后定格在喻文州微笑的面孔上。

操!黄少天疯了。他把烟头丢在地上,死命地踩几脚。

喻文州是长得有些清秀,但是实际上是个纯爷们,在医院的时候黄少天见识了他的肌肉,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喻文州是个怪胎——明明是看上去并不强势的人,但是身体里却蕴藏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老张好一会儿才结束,夜店女哭着出来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黄少天跟在老张身后,觉得最近可能要发生大事了。因为老张骨子里是一个非常爱惜女人的家伙,很少把女人弄哭。

不过转念一想,谁知道这女人是真哭还是假哭?黄少天一向对女人没辙,他再三打量也看不出真假,准备回家请教一下苏沐橙。

苏沐橙还在看那个头上披着蚊帐的两个女人唱歌演戏,黄少天非常费解,这到底有什么可看的?

“真哭假哭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亲眼见到。”苏沐橙嗑着瓜子,丢过来一个纸团,“喏,喻文州给你的。”

“哦。”黄少天接过。

“你和喻文州不要每天暗送秋波还要经过我,”苏沐橙撩了一下头发,“喻文州天天往医院跑,害得我连追求者都变少了。”

黄少天专心地看着纸条,都没有注意到苏沐橙用了“暗送秋波”这个词。

“我晚上不在家吃饭了。”黄少天站起来。

“又私下幽会。”苏沐橙语气酸酸的,“你这样我会误以为你谈恋爱了。”

“男的!”黄少天脸都红了,“喻文州是男的!”

“男的不行么?”苏沐橙历史学得好,“汉朝皇帝还有男皇后呢,你不要怕。”

历史很差的黄少天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

“走吧,”苏沐橙挥手赶他出去,“快走,我也要去上夜班了。”

 

黄少天坐在喻文州对面,一碗拉面只喝了两口汤。

“怎么了?胃口不好?”喻文州问。

“没有……”黄少天夹起一筷子面条卷来卷去,“最近怎么样?”

“最近有大雨,可能还会打雷。”喻文州把盘子里的酱牛肉夹到黄少天碗里,“出门记得带伞,如果情况不好就不要出门了。”

“哦……”黄少天语气闷闷的,“有老头的消息吗?”

“暂时没有。”

“哎……”黄少天长叹一声,“我最近在思考人生和世界,对,还有宇宙。”

喻文州诧异地抬头,感觉很新奇,这并不像是黄少天会思考的东西:“怎么突然开始思考这个了?有什么结果吗?”

“没有结果。”黄少天拿着筷子敲碗,“但是我得好好学习历史了。”

黄少天答非所问,喻文州只能笑而不语。

“今天有事吗?怎么突然约出来?”黄少天放弃天马行空的想法,回归当下,“有行动?”

“有。”喻文州表情有些严肃,“刀疤又伤了人,证据确凿,今晚抓捕。你晚上不要出去了,在家等我消息。”

黄少天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分开的时候喻文州跨坐在自行车上向黄少天招手,黄少天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侧脸。

又他妈的热了!不争气啊!

 

黄少天一夜没睡好,老是梦见喻文州。喻文州压在他身上,嘴角有血迹,就和那天在巷子里的情景一模一样,黄少天惊醒,发现才四点多,窗外还没大亮。

他坐起来抽烟,往外看发现地上湿了,才发觉昨夜下过了雨。莫名其妙的,黄少天一点也不困,他洗了把脸,决定出去看看。

卖包子的最早也要五点出摊,这会儿楼下只有卖豆腐的磨豆子。黄少天总觉得今天的豆子香气中还掺杂着别的气味,哪里怪怪的。这个小城市那么小那么闭塞,他继续往前走,漫无目的地走,然后走到了他和喻文州打架的巷子。

喻文州靠着墙抱着头,身上全都是血,周围躺着三个混混。他喘着粗气,抬头看到黄少天,露出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黄少天出了奇的冷静,他在喻文州身上摸了摸,没有太大的出血点,于是放下心,抄起木棍面无表情地把地上没晕的两个混混全部打晕了。死没死不知道,如果不是在喻文州眼前,黄少天可能真的控制不住会把人打死。

但是他不敢,他怕喻文州看他的时候眼神里透着失望。

“你来了。”喻文州声音嘶哑。

“我说错了,”黄少天架起喻文州,“坏人不能坏人治,坏人要警察治。”

苏沐橙查了一夜的房都没有人来,没想到最后一个病人是喻文州。黄少天像个按不住的豹子一样非要跟进检查室去,被苏沐橙踢了一脚才消停下来,乖乖坐在门外等着。他背了喻文州一路,现在自己衣服上也全是血,他低头闻闻,那么强烈的血腥味让他格外地头脑清醒。

他站起来,出门了。

苏沐橙这个班是下不成了,不仅下不成,还要忙来忙去,忙里忙外。因为很快那帮混混也被送了进来,包括黄少天。

黄少天全身都是血,背部被砍了一刀,苏沐橙吓得魂飞魄散地看到自己表弟趴在病床上费力地想睁开眼睛,但是血糊住了睫毛,什么都看不清。

苏沐橙人生中第二次吓哭了。

“把门关一下……”黄少天用气声对她说,“给我个单间。”

黄少天毕竟是关系户,走后门的,本来就是单间,苏沐橙含着眼泪把门关上,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这么多血,还是先检查一下伤口包扎一下吧。”

“没事。”黄少天摇摇手,吐了口血水,然后拿起纸巾擦擦眼睛,中气十足,“我没事,嘘——”

一起一落,苏沐橙的心情非常复杂:“……”

“老张的账本。”黄少天从怀里掏出来个笔记本,“操,血搞多了,有的页都被弄模糊了。你快拿给喻文州,让他赶紧交上去。”

苏沐橙从黄少天身上蹭了一点血:“这是什么血?”

“狗血。”黄少天活动活动筋骨,“医院能洗澡么?我不需要驱邪,这一身的狗血难受死我了。”

“后背呢?”

“伤口很浅的,”黄少天跳下病床,“这一招叫做苦肉计,三国演义听过吧,黄盖真是豁出去了。”

苏沐橙:“……”

“喻文州没事吧?”

“也没事。”苏沐橙丢给黄少天一块毛巾和一块香皂,“都是皮外伤,而且都是小伤。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

黄少天在里面洗澡,听到苏沐橙在外面笑眯眯地招呼那些小混混。

苏大美女是这个巴掌大的小城市里难得的漂亮姑娘,十里八村都知道,这些小混混其中甚至有的曾经爬过医院二楼就为了追求苏沐橙,结果是被黄少天揍得生活不能自理。他们对别的医生护士呼来喝去大呼小叫,但是苏沐橙就那么往门口一站,他们个个老实得像是良民,只会傻笑。

他们堵在喻文州病房外,看着苏沐橙娉娉婷婷地走了进去,都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账本。”苏沐橙把东西递过去,“黄少天搞来的。”

“他没事吧?”喻文州正靠着病床输液,声音还是哑哑的。

“没事。”苏沐橙笑了笑,“聪明着呢。”

“那就好。”

“你也很聪明。”苏沐橙想了想,“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

 

4.

 

 

在苏沐橙收治了喻文州和黄少天各三次之后,春节来了。

元旦是在医院过的,两个人对床,黄少天锁骨骨折,每天只能躺着,而喻文州也没好到哪去,他长期胃病爆发,吃什么吐什么。

好运并不会一直眷顾他们,但是厄运也没有来临。

苏沐橙毕竟是医院里不作威作福也有人自动上供的一枝花,所以这两个人的双人间有一台彩色电视机,松下的。黄少天躺着看球,时不时激动地要从病床上跳起来都会扯到伤口,只能无奈地继续躺着。喻文州好了大半,已经能喝粥吃馒头了,他习惯坐在黄少天身边,方便随时随地按住蠢蠢欲动的多动症患者。

“我昨天听了一些消息,”喻文州突然说,“觉得你应该知道。”

黄少天连头都不敢轻易动,整个人几乎是镶嵌在床上的静止物:“嗯,你说。”

“老头没死。”喻文州肯定地说,“他只是走了。”

黄少天眼中闪过一阵狂喜,他刚想动一下,结果还没冻成就被喻文州给按住了。

“我就知道他不会死啊!”黄少天开始马后炮,“当然不会,肯定不会的,你多虑了,非常多虑。”

喻文州笑而不语,也不知道多虑的是谁。

“春节你来我家吧。”黄少天很高兴,眼睛里闪光。

“方便吗?”

“方便啊。”黄少天说,“你和我睡一起。”

警局大年三十也要值班,喻文州要下午才能走。黄少天骑着喻文州的永久自行车在门外的小胡同里等着,地上已经铺着一层厚厚的雪花,骑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黄少天自告奋勇地骑车载喻文州,结果还没骑出胡同就摔跤了。

黄少天的锁骨伤还没好,疼得直哎呦,他坐在地上团了一个雪球,冷不丁地冲喻文州丢过去。

喻文州到底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警察,不仅发觉了,还反手接住。雪在手心的温度里开始融化,喻文州把它捏得更实,然后重新递给黄少天。

“别到处乱扔,这东西砸过去都能把玻璃砸坏。”

“真的啊?”黄少天很兴奋,他捡起来,又捏了两个,“走,我们去老张那个家溜一圈。”

喻文州:“……”

“等下啊。”黄少天掏出两条围巾,“围严实点,苏沐橙织的。”

“跑那么远就砸个窗户?”

“哪儿能了,”黄少天坐上车后座,“顺路去东头许叔家买点肉,今天晚上涮锅子。”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刀疤脸进局子了,判了个十五年,老张的势力在收缩,专心搞浴池的生意,黄少天不痛不痒地继续混着街面收他的保护费,喻文州连升两级,都当上队长了。

老张的那个家,顾名思义就是“那个”。别的家也还有几个,住着不同的女人。之前看到哭的那个夜店女转正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和黄少天过不去。黄少天很气,但是也没办法,敢和老大的女人作对不是找抽么?后来他才知道,这女人的弟弟也跟着老张干,一直觊觎黄少天的场子。

丢了几个雪球,玻璃没砸坏,倒是惹来一阵狮子吼。黄少天一边笑一边跳上车后座,逃之夭夭了。喻文州骑车真的很稳,在这样的雪地上,轮胎的印子都直的。

他终于鼓足勇气,双手圈住了喻文州的腰。

 

黄少天家是两个卧室,苏沐橙睡一间,黄少天睡一间。喻文州来了,就和黄少天睡一张单人床。喻文州穿的是警队统一发的紧身背心,黄少天嘻嘻哈哈地和他开玩笑说他身材真的很好,应该在床上很能干,然而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突然又失语了。

黄少天侧头问他:“你喜欢苏沐橙吗?”

喻文州失笑。

黄少天非常不讲道理,他觉得每个人都喜欢苏沐橙,都图谋不轨,想占他表姐便宜。他觉得苏沐橙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大美人,非常自豪。所以一开始喻文州曲线救国通过苏沐橙来接触黄少天的时候,黄少天非常暴躁。

“不喜欢。”喻文州说。

黄少天放心了,不喜欢苏沐橙的,应该都不喜欢女人了。

外面在放炮仗,一挂鞭和二踢脚震天响,客厅的春节联欢晚会在唱难忘今宵,黄少天翻个身,推了喻文州一把。

“那你喜欢我吗?”黄少天很认真地问,“我,黄少天。”

 

5.

 

老张判刑那天,黄少天通过了警校考核,也成了一名警察。但是他目前还是民警,每天处理一些买菜大妈和卖肉大叔之间的家长里短,在菜市场和工地抓小偷。喻文州给他的承诺是让他先老老实实干两年改改身上的毛病,再调他进刑警队。

身上的毛病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但是可以利用起来——他对于那些偷偷摸摸的小手段不要太了解,很快就成为反扒第一高手。有个富商来这看地皮的时候钱包被偷了,民警黄少天同志很快就给找到了,原封不动地送回去,富商非常感动,特意登广播给表扬了一番。黄少天很嘚瑟地去和喻文州说,尾巴要翘上天。

“快两年了。”黄少天一本正经地说,“真的快了。”

“才两个月。”喻文州无情地戳破黄少天的美梦。

“啊,时间过得可真慢啊,为什么这么慢?”黄少天托着腮,“我想和你在一块。”

“如果有案子的话,倒是很快了。”喻文州笑了笑,“我缺人手。”

“那还是算了,不希望有案子。”黄少天坐在喻中队的桌子上,“嘿哥们,今晚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喻文州看了看日历,“今天星期三,你做饭。”

黄民警发出一声哀嚎。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两年更是很快。黄少天成了刑警队的一员,他入职宣誓的时候,嘴上念着固定的台词,心里想着几年不见的老头,目光盯着最前面举着手认真领队的喻文州。

那一刻,他觉得如释重负,觉得从未像此刻一样紧张又期待——当警察果然比当混混有意思啊!

“警员黄少天,前来报道!”

中队长喻文州笑而不语。

“我,黄少天。”黄少天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嘿哥们,今天星期四,你做饭。”

 

 

END

 

 

解释一下标题,deja vu的意思是似曾相识。

黄少天:我感觉喻文州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

一年后。

黄少天:破案了!喻文州像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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