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ways sleeping

一种每年冬眠两次,每次冬眠半年的神秘生物。
每年有两次固定的苏醒时间(*╹▽╹*)

【全职】[喻黄] 你好,旧时光(END)

原著向~不甜不要钱啦~少天生日快乐!!!!!祝剑圣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吃好喝好,长命百岁!



你好,旧时光

 

“好好好,放下放下,别摔了,呼,好了。”黄少天拍了拍手,把行李全部丢进了车厢,开车的司机是他表哥,黄少天凑过去嘱咐了两句就示意他开走。

“你不回去?”表哥抽烟抽到一半,转过头有点纳闷,“这儿快拆迁了。”

“我知道。”黄少天伸了个懒腰,“我等会儿再走,你先帮我把东西送我家去。”

车子开走,扬起一阵夏日里的微尘,黄少天转过身,正好喻文州低着头从蓝雨的大门口走出来,他冲黄少天招手,黄少天走了过去,看到喻文州手里拿着一沓的废纸。

“这是什么?”黄少天抬手遮了一下大太阳。

“没什么。”喻文州说。

八月的G市艳阳高照,旧赛季结束,夏休期像是暑假一样在万众期待中来临,当然这个万众期待的万众不是观众,主要是战队选手和联盟工作人员。

万众期待的有假期,也有万众都不期待的退役,这个夏天退役的不仅是人,一同退出历史舞台的还有蓝雨的老训练楼。

既轮回迫不得已在寸土寸金的S市放弃市中心区域搬迁到三环外,蓝雨也成功在城市的西北角get了一块绝不比从前狭小、环境设施都更加完善健全的新总部地址,只不过遗憾的是新家固然是好,但是有些人却无福消受了,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

“这是个诅咒。”黄少天抹了把汗,他抬头看向灰秃秃的蓝雨旧楼,颇有些感慨。

“什么诅咒?”喻文州笑,“圈住你的诅咒?”

黄少天扭过头:“哈哈哈。”

新的场地貌似设施更加健全了,李远和卢瀚文最近老是在微博上晒新训练楼的奢华,都快赶上五星级宾馆了,黄少天挺想去看的,但是他这边的事情太多了,一时半会抽不开身,办退役手续,收拾东西,出席各种活动,胡吃海喝的告别,还有出门偶遇各路美少女粉丝,再者,就是和喻文州谈人生。

喻文州是觉得没什么好谈的了,谈了这么多年的恋爱不需要谈人生,但是黄少天仍然坚持要和喻文州谈人生,喻文州说好吧你来蓝雨老楼我们谈人生,结果他和喻文州谈了两句人生,剩下的时间都帮喻文州先生收拾屋子搬行李,黄少天扛起一个行李包喊着要去炸碉堡就冲了出去,差点吓到走廊里的保洁人员。

“好了,现在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黄少天大手一挥,冲蓝雨的老楼不伦不类地敬了个礼。

这里貌似要开发成一个商业中心了,可能会是一个喷泉广场,也可能说一条美食街,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黄少天说,多看看吧,看一眼少一眼了。

“幸亏退役了。”黄少天说,“不然我都不习惯搬过去,这里挺好的。”

“是,挺好的。”喻文州轻轻叹了口气。

两个人没有说话,搬迁的工人顶着阳光在门口进进出出,陈年的灰尘飞扬起来,黄少天推了喻文州一把:“你知道吗,现在这个灰尘有可能是十几年前的,对,就是我们刚进蓝雨时候的,现在搬迁了,全扬起来了,我能闻出来,就是当年这个味道。”

灰尘哪里有什么味道,黄少天胡说八道而已。喻文州没有拆穿他,这是他们的默契,你就胡说八道吧,我也不反驳你,你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陪你胡说八道。

“确实是个诅咒。”喻文州转过身看黄少天。

话题不知道怎么扯到刚才那个诅咒上面去了,黄少天笑了:“是诅咒啊,在蓝雨操劳一辈子没待过新楼的诅咒啊——诶你到底在说什么诅咒,是个诅咒是个什么诅咒?”

“没什么啊,我不知道什么诅咒,我只知道剑与诅咒。”喻文州说。

黄少天笑起来,他吹了个口哨,惊起路边树上的不知名飞鸟。

 

1#

 

“妈的,又跑了!”魏琛摔了一下鼠标,方世镜正在泡咖啡,手一抖,方糖滚落在杯子里差点溅出来。

“又跑了?”方世镜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晃悠着杯子。

“是的,又跑了,”魏琛咬牙切齿的,“妈的这个小混蛋,居然找机会溜了。”

“游戏里还不是想溜就溜,”方世镜不以为意,“网线一拔,就自动溜了。”

“不是,”魏琛翘着二郎腿,向后仰着伸了个懒腰,嘴里叼着跟牙签,“我带着蓝溪阁三四十个人堵他,操,这小子愣是跑了,一个没注意,就没影了,四处找了一圈,结果一看,名字都灰了,不知道跑哪儿了就下线了。”

方世镜这才一愣:“就跑了?”

魏琛咬着牙签点头:“没错,就在我眼皮底下,跑了。”

方世镜表情有点不信。

“哎,你说,”魏琛站起来,“训练营里面那帮小屁孩,有没有能比得上这个小子的?我觉得这小子挺有前途的。”

方世镜想了想:“那你试试?你组织三四十号人去挨个堵一堵?”

魏琛对方世镜的提议嗤之以鼻,他回想了一下那个叫夜雨声烦的剑客漫天飞舞的文字泡以及和文字泡绝不重复的喋喋不休,觉得头痛欲裂,这一晚上下来,视觉和听觉双重打击,搞得魏琛觉得比打比赛还累。

这小兔崽子!太贼了!太烦了!魏琛推开键盘,嘴里骂了一句,但是他还是想着想着又哼起歌来了。

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能忽悠来可有多好。

 

夜雨声烦是一个英俊的剑客,黄少天对自己非常满意,最近唯一不顺的就是和蓝溪阁对上了,不然他在游戏里更加如鱼得水,不用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砍个boss还得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看看有没有蓝溪阁的人。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果然是可怕的,黄少天操作夜雨声烦转了个圈,刚刚又甩掉了两个跟在他身后头顶蓝溪阁工会名字的玩家,他撑着额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被索克萨尔这个无耻之徒彻底揪住不放了,那个蓝溪阁的会长也太小心眼,居然记恨起来没完了,自从上次抢蓝溪阁的boss,明明没抢到还被这么拼了命的追杀,简直是可恶得不要不要的。靠!烦不烦!

幸好没人过来,一个30级的野图boss刷新了,黄少天正在琢磨是自己一个人把boss磨死还是喊自己的朋友过来一起麻溜利索砍了算了,突然一回头发现一个术士站在自己身后,头顶明晃晃地写着蓝溪阁三个字。

我靠!又来!没完没了了!黄少天觉得气不打一处来,面前这个角色又是个术士,和索克萨尔的装扮风格极像,这视觉冲击让他战斗欲望大增,他举剑就砍,那个术士被他吓了一跳,哎呀了一声转身就跑。

喻文州觉得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他今天才加入蓝溪阁,角色也是新建的,就叫ywz1234,角色存活三个小时、头顶工会的名字一个小时就被一个奇怪的话唠剑客追着给砍了,直到寒酸的小术士化成一道白光飞回到复活点他才反应过来,这简直是喝凉水都会塞牙的倒霉事。

术士走出复活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之后放心了,他本来就挺放心的,因为这个新号压根没什么好装备,掉了个腰带,喻文州不甚在意,反正手杖还在的,武器如果掉了他可能会比较崩溃。他没走两步就又碰见了那个嚣张得不得了的剑客,剑尖上挑着腰带,正一脚踩在个大石头上凹造型。

“哎你怎么这么慢啊?我都砍完了boss了都等你五分钟了!喏,你的腰带,我从来不捡别人的东西,还给你。”夜雨声烦十分大嗓门地开始嚷嚷,聒噪的声音传出来,一瞬间就让喻文州脑子嗡一下开始燃烧,biu一下就短路了。

黄少天那话纯属是强行给自己加圣人人设,因为其实是黄少天从来不捡不值钱的东西,喻文州这个腰带属性烂的不要不要的,黄少天能看上才怪。而且他觉得他享受的是砍蓝溪阁工会的人的快感,而不是欺负弱小,如此寒酸的装备加上如此龟速的手速,这人在游戏里也应该是混得无比艰难吧,黄少天一瞬间博爱光芒爆发,想了想就把东西还给人家了。

“这是你的剑吧。”喻文州对自己的腰带没什么想法,接过来就戴上了,他看了看黄少天的光剑,突然有点兴趣。

“是啊!”黄少天炫耀地刷刷刷对着空气砍了几下,“怎么样,见过吗?没见过吧哈哈哈哈,橙武你知道吗?有市无价的宝贝!”

“是啊,”喻文州点头,“能让我看下属性吗?”

“啊?”黄少天有点戒备,但是很快又挺直胸膛,因为他觉得这个术士的实力十分不足为虑,“给你看好了,喏,是不是很厉害没见过?哈哈哈哈——”

喻文州把耳机摘了,低头看这把光剑的属性。

黄少天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但是应该一直也没停下来过,喻文州摘了耳机也能感受到黄少天那如江水般滔滔不绝的说话声从耳机里小分贝地冒出来,这确实是一把很好的剑,各项属性都非常好,喻文州回忆了一下黄少天刚才是怎么砍他的,然后又重新戴上耳机。

“刚才那个三段斩之后可以直接从中间取消操作再接一个升龙斩的,”喻文州对黄少天说,“你要不试试,你这把剑来得及。”

黄少天一愣,他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也太细致了,黄少天在游戏里混得如鱼得水,他的水准面对业余玩家实在是不用把招式抠得太细,这导致他从来不细想这种事情。他“啊”了一声,然后试了一下,果然,他的手速加上这把剑的属性让他的操作一下子变得流畅起来,他收回剑乐颠颠地去找小术士说话,术士已经站在地上不动了,过了一会儿,术士原地下线了。

“哎你说你这人,哎哎哎——”黄少天鼓了鼓腮帮子,像个圆圆的包子,哎,那个术士竟然就这么下线了,怎么操作手速慢得跟牛似的,下线跑得倒是快。

“不玩了啊?”坐在一边的小表弟肉嘟嘟的小胳膊撑着,他对刚才喻文州查看的那把光剑很感兴趣,带着光的东西总是能吸引小朋友,即便这个时候荣耀的特效还是挺一言难尽的,小家伙吮着手指都快流口水了。

“不玩了呀,吃饭了。”喻文州关掉电脑,“走,吃饭了。”

“哥哥你喜欢玩荣耀吗?”小表弟问。

“喜欢。”喻文州拉开他啃在嘴边的手指。

“那你以后会一直玩吗?”

喻文州想了想,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心里早做了决定,但是还没有和家里人沟通过,完全没有表达过要休学去参加荣耀职业战队培训的意向,他心里很不确定会不会得到同意。

“会呀。”喻文州弯腰把小表弟抱起来,“走咯,去吃饭了!”

比起喻文州的犹豫,黄少天则显得要干脆利索得多了,他被黄妈妈揪着耳朵从楼下网吧里给拎了出来,直接甩到饭桌上吃饭,黄妈妈看上去很凶,但是黄少天一点也不怕她,他在饭桌上开起了荣耀演讲,说得饭粒横飞,黄奶奶倒是听得挺开心的,虽然她没听懂。

“妈,你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黄少天豪气干云地干了半碗番茄蛋汤,嘴角还挂着番茄的皮,“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啊!吃饭吃饭。”黄妈妈给他夹了一大块的排骨,排骨的魅力果然是很大的,黄少天很快就安静下来了,但是这种安静也只能持续一块排骨的时间,过了会儿他又没完没了地说了起来,搞得日常晚饭热闹得像是千人大聚会。

黄妈妈迫不得己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同时发出一声提神醒脑的感叹:“小天这么能讲话将来有了对象可怎么好……”

空调温度开太低,一阵冷风让大家一激灵,全家人陷入了意味深长的思索。

这真是一句让人夏日里感受到劲爽凉风的话,很多年以后喻文州也在吃饭的时候夹了一块排骨堵住黄少天的嘴,然后感慨少天这么能说见了家长可怎么好……

 

 

2#

 

“嗨——”黄少天冲着眼前的蓝雨巨大招牌不伦不类地敬了个礼。

黄少天活力十足上窜下跳,他站在蓝雨的门口,并没有感受到如同少年热血漫画中男主人公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他没心没肺地跳了起来,然后把魏琛给他买的冰淇淋一个不小心砸在了蓝雨门口,让蓝雨的保洁大叔拿着清洁工具在烈日炎炎下平白多出一项工作来,魏琛刚想说他两句,让他稳重,一个转身的功夫人已经跑没影了,魏琛深呼吸一口气刚要扯开嗓门喊人,然后发现黄少天蹦蹦哒哒又回来了。

“干嘛去了?”魏琛问他。

“哦哦哦!”黄少天指了指垃圾箱,“帮忙倒垃圾嘛!”

魏琛灵机一动:“那以后我屋子里的垃圾也你来倒吧!”

黄少天点头:“好啊!魏老大,要倒在你的床上吗?!啊,方副队,嘿嘿,你要我帮忙倒垃圾吗?”

方世镜一头雾水:“少天这就来了啊,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宿舍,你肚子好了吗?”

黄少天:“……”

事情是这样的,魏琛和方世镜之前一起和黄少天的父母吃了顿饭,期间魏琛翘着二郎腿和黄爸爸谈天说地,达成诸多共识,成功将黄少天骗进蓝雨,方世镜和黄妈妈拉家常,黄少天自己一个人找不到说话对象遂十分凄凉地在那里扒盐水毛豆,吃得特别开心,然后他第二天就跑了一天厕所,导致姗姗来迟,晚一天到训练营报道。

“好了好了,没事了。”黄少天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那行,走吧。”方世镜冲他招手,那会儿黄少天还和方世镜身高上差了半个脑袋,黄少天没大没小地跳起来要把胳膊搭在方世镜的肩上,以差点扭到胳膊惨淡落幕。

“快点长个。”方世镜对他说。

蓝雨的训练营那时候还和战队在一栋楼里,食堂在穿越过操场的另一端,黄少天觉得这里的格局其实也很像学校,尤其是训练营里有不少和他差不多大的学员,只不过区别是他身边的学员来来往往,到第一赛季快结束的时候,和他一批进来的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

荣耀联盟成立的第一年联盟自己比赛各种规则还十分不健全,但是蓝雨已经同步开垦了萝卜田,有了全荣耀的第一个训练营,电子竞技这一方兴未艾的产业,在走向正轨之初就体现出了一个最大的特点——年轻。

它需要的是年轻人,精力和体力全部处于巅峰阶段的年轻人才能抓住荣耀的脉搏。而现在荣耀的主心骨的这一群人,包括魏琛和方世镜在内,都已经不是最合适最有最为的年纪了,魏琛几天没刮胡子生出一圈青黑,他摸着胡子感叹“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方世镜恰好路过,十分真情实感地吐了。

“还吟诗呢?训练了啊,快点。”

训练营一群“猴崽子”,乱成一锅粥,不训练的时候快要把天花板掀翻了,魏琛每次进训练室第一件事都是敲桌子,以达到威慑的作用。

当然,其实效果并不是很大,大家沉默了三秒钟,呼,又开始穷折腾。

在一片混乱中,黄少天第一次注意到喻文州,理由嘛,当然是因为喻文州正在和训练营里唯一的女生讲话。

蓝雨的优良传统在这时就已经奠定了下来,注定是一个没有女生缘的战队,第一届的训练营里只有一个女生,而且这个女生还打了退堂鼓准备要离开,那时候魏琛的态度还是留不住就不留,殊不知这其实是蓝雨的最后一次拥有女选手的机会,在未来的几年乃至十几年内,蓝雨都将被冠上和尚庙的称呼,在这个队队都有小金花的荣耀联盟屹立不倒。

喻文州给那个女生画了一幅画,黄少天抻着脖子看了半天就瞄到了一眼,喻文州猛地回头,两个人差点撞到脑袋,喻文州及时刹车,避免了一场风花雪月的天灾人祸。

“哈哈哈哈,对不起。”黄少天揉揉脑袋。

“没关系,”喻文州说,“你好,我是喻文州。”

黄少天又哈哈哈哈哈哈笑出声了,这个名字他偶然看成绩单的时候注意过,毕竟是训练营成绩单上吊车尾的选手,姓也奇怪,挺让人过目不忘的。

“黄少天。”他挑了挑眉,算是自我介绍了。

这个场景后来被喻文州提起过很多次,黄少天其实已经想不起来了,他根本没什么印象,后来喻文州根据记忆里的模糊场景做了一番艺术加工画给黄少天看,最后的画面就是一个踩着椅子吊儿郎当的叛逆少年,两根眉毛像是倒插的利剑,酷似齐天大圣的两根揪揪,一直突破了整张草稿纸。

“我是这样的吗?”黄少天撩了撩头发,“有这么丑?”

郑轩倒了杯水路过,哈哈哈哈哈笑得快呛到了。

“训练!”黄副队长黑着脸教训道。

不过这其实没什么用,黄副队长没什么权威,在队内整个一个吉祥物的存在,牛逼,但是大大咧咧的,丝毫不足以服众,喻文州队长起码稳重,黄少天那时候只会坐在台下和俱乐部、公会的大家坐在台下一起喊蓝雨是冠军,同时强行对外输出话唠式的解说。

“那是当年。”黄少天说,“我现在去坐在台下!岂不是要被美少女粉丝淹没!那还得了!”

喻文州:“……”

黄少天把草稿纸拿过来补了几笔,在旁边画了个喻文州,寥寥几笔颇有毕加索风范,郑轩抻着脖子看,看到喻文州眼皮直跳,显然是被这意识流的画风给惊到了。

“你把这张纸放好,别丢垃圾桶里去被别人看见了。”喻文州很郑重地说。

“啊?”黄少天咬着笔杆,“怎么?”

“我的美少女粉丝要揍你哦。”喻文州说。

郑轩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郑轩始终觉得黄少天和喻文州有一种谜之相似,这一点曾经得到全队的否认,大家觉得队长和副队长一直都是以反义词的形式存在的,但是郑轩坚持自己的结论,他有的时候想给大家讲讲当年在训练营的事情来证明自己不是信口雌黄,但是由于太懒始终没有机会。

比如队长有的时候谜之话多,比黄少天还能说,在队长面前,黄少天好像也没那么多话,两个人一唱一和你来我往,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比如原来是看不上眼的,到最后不也是并肩坐在场下,到并肩站在台上。

郑轩记得非常清楚,第三赛季的夏休期所有人都没有离队,大家送走方世镜之后,喻文州和黄少天几乎是同时走到训练室门口,十分默契地一个人去开主机,一个去开空调。

燥热的空气被清凉取代,电脑机箱发出熟悉的嗡嗡声,什么都没有变,魏琛和方世镜的离开都不能动摇蓝雨分毫,哪怕彼时他们还不是蓝雨的正式比赛选手,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蓝雨的未来,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将带着蓝雨重新起航,迎着更加光辉的黎明。

 

3#

 

“靠!”

黄少天嘴里叼着半个包子坐在食堂翻报纸,看到一整个版面都是批判蓝雨的,深深地觉得身心受伤,连包子都快咽不下去了。

“吃你的饭。”喻文州坐在一边,十分平静淡定,喻文州始终认为人不能太和别人较劲,电竞日报嘛,每天都报,哪有那么多事情可以报,当然需要扯淡。

“太没有眼光了。”黄少天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王杰希怎么,很牛逼吗?”

喻文州拿筷子敲了敲黄少天的手:“你就不能不说脏话吗?”

“这算什么脏话?你又挑我的刺!”黄少天十分不爽,他啪一下把餐盘推开,报纸一扔,走人了。

报纸落在地上,喻文州捡起来一看,黄少天和新秀墙两个关键词映入眼帘。

新人难免遇上新秀墙,王杰希能够撞碎新秀墙,但这不意味着喻文州和黄少天也可以如此顺利,而黄少天的新秀墙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蓝雨一开始表现尚可,初期的昙花一现,对,蓝雨在赛季之初的表现已经被成为昙花一现了,因为后面的连败简直是打脸利器,这个战队整个都变得特别拧巴,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好像每个人都很尽力,但是最后组合出来的结果却不尽人意,一个有着明显缺陷的队伍,且缺陷数量大于三,这明显是不科学的存在。

黄少天被骂的狗血淋头,喻文州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是黄少天这是有心理落差的,他现在的表现和赛季初的表现相比有落差,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期待有落差。

“没事,吃饭。”喻文州扫了一眼,不少人探头往这边看,“郑轩,帮我打包四个肉包子。”

四个肉包子是黄少天的早饭饭量。郑轩想,真是能吃啊。

喻文州提着包子进屋的时候黄副队长正在咬手指头,一边咬手指头一边思考人生,眉毛拧成一团麻花,紧巴巴的。

“吃了吧,等会儿就凉了。”喻文州说。

“不饿。”黄少天说。

喻文州点头:“哦,那我饿,我吃了。”

黄少天:“???”

喻文州打开饭盒,黄少天瞪大了眼睛:“你还真饿啊,有你这样的嘛?我没接受,你不能就顺水推舟啊,你就不能再谦让一下啊!”

“那你就别口是心非。”喻文州把饭盒推给他。

黄少天不说话了。

“要不谈谈心?”喻文州正襟危坐,努力拿出一副教导主任的样子,黄少天瞟了他几眼,继续没说话。

“那好,我训练去了。”喻文州说着,走到了自己的座位打开电脑,鼠标和键盘声传来,熟悉又陌生。

现在距离早上训练开始的九点钟还有四十三分钟,喻文州总是会提前一个小时来到训练室,夏天太热,他会先打开空调,这样等大家进训练室的时候就已经很凉快了。黄少天最开始很不理解,直到有一天喻文州一大早上出门办事,他一推开训练室的门差点被蒸腾的热气给熏熟了。

“不得了了。”黄少天绘声绘色地说,“我当时就懵了。”

上午训练结束的时候黄少天看上去已经恢复了正常,嘻嘻哈哈的,郑轩捧着水杯经过还差点被黄少天绊了个跟头,喻文州目光扫过去,黄少天手上不停还在操作,但是恶作剧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这个人的脾气来来去去,都太快像龙卷风。

晚上吃完饭,喻文州照常是绕一个大圈回到训练楼,路上碰见郑轩几个人抱着篮球走出来,没看见黄少天的身影,几个人照例和喻文州打招呼,喻文州问了一句怎么没看见黄少天,大家纷纷摊手表示黄少天一吃完饭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还能跑到哪里去。喻文州想,多半在训练室吧。

喻文州轻轻推开门,只透了个门缝,这个角度看到黄少天坐在最外面的位子上,屋里只开了一盏灯,显得有点昏暗,他在做最基础的练习,奔跑,跳跃,砍,收,斩,丝毫不觉得无聊,他还百无聊赖地在吹口哨,口哨声混杂在鼠标键盘的噼里啪啦之中,清亮得像是泉水声。

喻文州看了一会儿就把门关上了,黄少天背对着他,蓝色的T恤衫贴在背上,勾勒出脊背的曲线,灯光昏暗,这样望过去,他嘴唇弧度抿得很深。

喻文州什么都没有对黄少天说,他觉得有点词穷,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鼓励和期许的话说起来无非是假大空的心灵鸡汤,除了做一点面子上的安慰其他毫无用处,黄少天这时候也显得很沉默,他知道喻文州站在门口,他没有回头去和喻文州打招呼,因为这时候没有人能帮到他,除了他自己。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打法?风格?心态?好像都有问题,可是又都好像没什么大问题。

晚上九点以后就是自由支配的时间了,大家都有除了荣耀以外的其他爱好,比如郑轩就爱看电影,一边看一边就睡觉了,早上一起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自动播放到不知道是哪个了,还可以赖床再看一段。黄少天挺喜欢郑轩这个电影收藏库的,他有时候会强行蹭着看一会儿电影,看完了就打着哈欠去睡觉了。

“黄少人呢?”郑轩问喻文州,“哦哦哦,我找到了他上次要看的那个电影。”

“你先看吧。”喻文州想了想,“他估计要晚点才回来。”

果不其然,等黄少天蹑手蹑脚溜回来的时候郑轩已经开始打呼噜了,黄少天路过郑轩的卧室门口发现郑轩居然还给他留了门,门虚掩着,里面果然在放电影,但是电影的声音已经没有郑轩的呼吸+呼噜声大了。

“我靠,简直嚣张。”黄少天抬手把门带上,小声说,“也不怕半夜被人闯进去。”

“你要闯进去?”

黄少天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喻文州。

“吓死我了!”黄少天拍了拍喻文州肩膀,“队长,你怎么还不睡觉?”

“就快睡了。”喻文州揉了揉眼睛,已经十二点半了,对于他们职业选手的作息来说,已经很晚了,“你也快点睡吧。”

“知道。”黄少天打了个响指。

喻文州把走廊的廊灯关掉也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把画了一晚上数不清多少个的走位图草草整理了一下拿夹子夹好,然后收进了抽屉里。

 

准备下一场比赛图合练的时候大家发生了一点争执,这是蓝雨队内常见的事情,喻文州有权威,但是不代表就没人敢反对他的意见。

黄少天彼时正在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夜雨声烦,他觉得有点烦躁,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刚刚那个技能选择在他看来就非常对,没有任何不合适的地方,但是最后的结局并不太让人满意,夜雨声烦手持冰雨站在原地,有点小小的手足无措的尴尬。

“你怎么看?”喻文州说。

黄少天想了想深呼吸一口气,他决定把所有的焦躁都放在一边,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自信,甚至有点拧巴的倔强:“我觉得我这个技能没有任何问题,刚才就是最好的选择。”

喻文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不动声色地转过目光。

年轻的时候都喜欢提问他们关于梦想和冠军的期待,等到快要退役的时候就喜欢问一些年轻时候的往事,记者们总是这样,等到后来采访喻文州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不再是你对蓝雨下赛季是怎么看的,因为怎么看他都要退役了,这时候就要问一些陈年旧事,比如你对叶修这位选手是什么看法,你对王杰希这位选手是什么看法,当然问得最多的就是:你对你的老搭档黄少天是怎么看的。

搭档是一种亲密又危险的关系,他们对彼此无比了解,包括荣耀上的,也包括荣耀外的,虽然喻文州和黄少天更多的是战略上的搭档而不是实际行动上的伙伴,但是他们被提及的次数一点不逊于繁花血景这样的经典组合,这也许是因为他们是豪门的正副队长,自然关系受到更多的关注,也许也是因为这么许多年来,荣耀里夜雨声烦总是以骑士般的姿势挡在索克萨尔的身前,荣耀外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传出不合的传闻。

这太和谐了,记者们怎肯罢休,他们问过黄少天你服气喻文州当蓝雨的队长吗,也问过喻文州你觉得黄少天会不会挑战你在队里的权威,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犀利,他们希望可以得到劲爆的回答,让下一次的头条新闻看上去更富有爆炸性,更加吸引人眼球。但是喻文州每次都是四两拨千斤,黄少天每次都中规中矩,这个时候他从不话多。

郑轩说:你们看啊,我们队长和我们黄少,在这个时候都显得特别默契。

“你对你的老搭档,这个赛季末要和你一同退役的黄少天选手怎么看?”记者这样问道。

怎么看。喻文州重复了一下这个问题,黄少天他实在说认识了太久,也不是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他脑海里有无数个冠冕堂皇的备选答案可以侃侃而谈,但是他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夏天,黄少天坐在训练室里汗湿的背影,当他面对他的新秀墙的时候,他变得沉默,变得加倍努力,而且表现出任何人都难以动摇的坚持,并且坚持相信自己可以用努力和坚持跨过新秀墙的阻挡。

“他是一个非常努力的天才。”喻文州说。

“就这样?还有吗?”记者追问。

“他是剑圣。”喻文州微笑。

 

4#

 

“好的,全场比赛结束,恭喜嘉世战队取得胜利,与此同时我们看到,蓝雨战队应该是迎来了他们的三连败……”

解说的声音内场听不到,但是郑轩掐指一算,好像也确实是三连败了,个人赛和擂台赛还好,团队赛简直打得一塌糊涂,走出选手通道还能听见嘉世的欢呼。

“唉……”郑轩揉揉太阳穴,“压力山大。”

“唉什么唉!”黄少天突然重重拍了一下郑轩的肩膀,“队长还没唉呢!”

喻文州转过身:“唉……”

黄少天:“……郑轩你唉什么唉!让队长先唉!”

郑轩:“……”

喻文州笑:“别闹了,走吧。”

走出通道就有无数的媒体记者和犀利的问题在等着他,喻文州走在最前面,作为队长,他根本躲不掉。

战术游戏的失利?又或者是新秀墙?而蓝雨上下都心知肚明,喻文州遇到的恐怕不止是新秀墙,他遇到的是他职业生涯的一面墙,更是人生中的一道墙。

他必须说服所有的粉丝,媒体,评论人,也要说服蓝雨的高层和投资商,他必须让所有人知道他可以胜任蓝雨的队长,他或许是蓝雨最大的劣势,但是他也将成为蓝雨最大的优势。黄少天的新秀墙可以去撞得头破血流,然后一鼓作气冲过去,但是喻文州去撞新秀墙,连带着的是整个蓝雨战队的胜负,他所承担的责任比任何一个人都重。队长好像是一种荣誉,一份美差,但是更是一种责任,至少当战队陷入失利的泥沼中时,队长难辞其咎。

这是他选择的,也必须要去面对的。黄少天想了想,快走两步,直到和喻文州一起并肩,喻文州扭过头看他,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论坛,是一个风起云涌波澜四起的地方。

荣耀论坛更是。

第四赛季大幕开启,但是明显叶吹们还没有从三连冠的热情中走出来,论坛里各路吹混战,总是会被叶吹拿三个冠军猛烈打脸,各路“吹”的事业受到了极大打击,大家纷纷表示“这尼玛还吹个屁啊”,其中虽有韩吹一如既往地吹着、新出头的王吹变幻莫测地吹着,但是普遍受到叶吹的碾压式打击,黄吹一时兴起,然后随着蓝雨的三连败,就又没了生息,野火是烧了,却没有吹又生。

午休时间十分珍贵,外面蝉鸣如雷震,日头正盛,黄少天一点也不想睡觉,他托着腮看着电脑屏幕思绪万千,他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黄吹虽然暂时没落,但是起码存在过,他翻遍论坛都没有见到一个他觉得应该有的品种——喻吹。

真的没有,只有喻黑。

蓝雨不算是老牌强队,和嘉世没法比,和霸图也差了一截,但是起码魏琛也是风光过的,第一术士的名头还算响亮,但是蓝雨在外人眼里从魏琛离开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了,方世镜领队的这一年虽有质疑,但是大家还是愿意相信方世镜的能力,结果第四赛季之初,方世镜也利落离队,蓝雨以惊人之姿一口气推了三个新人主力,三个少年在发布会上并排一站,活生生三个水萝卜。

“那请问方队长离队后,蓝雨的队长由谁来担任呢?”

经理笑了笑,把萝卜往前一推,其中一个水萝卜是队长,一个是副队长,记者吓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笑起来温文尔雅的一个少年冲记者点点头:“我是蓝雨队长,喻文州。”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不算太成熟,和多年后沉稳镇定的国家队队长的轮廓还不能完全重合——黄少天想,那时候喻文州其实也还是和他差不了多的,开发布会之前紧张得偷偷跑了两次厕所,但是他站在发布会的台上却完全是一副镇定自若、游刃有余的模样。

“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喻队长,可以吗?”记者们举起话筒,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经理本来是没准备提问环节的,刚准备打断,喻文州却绕到桌子后面拿着话筒架好,云淡风轻地点点头:“可以。”

这其实是最轻松的一次发布会了,黄少天回想,那个时候只需要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就可以了,还不需要去证明什么,喻文州应答如流,完美落幕,而后现在的七场比赛的赛后发布会一次比一次尖锐,直到昨天的发布会,有记者直言不讳地问喻文州,你不觉得你的能力完全没有资格胜任蓝雨的队长吗?

黄少天是真吓了一跳,手心直冒汗,他扭过头去看喻文州,眼皮狂跳。

“请喻队长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记者又补充了一句,显然是对之前几次赛后发布会上喻文州的轻描淡写和黄少天的插科打诨很不满意。蓝雨面对非强队三连败,比起赛季之初的气势如虹,这三场比赛完全暴露出团队赛节奏脱节的问题,黄少天的神出鬼没一开始为人诟病脱离团队,现在在衬托之下反而成了神来之笔,喻文州的手速脱节被无限放大,成为了团队赛机动性不足的最大原因,记者们和评论人的预言在一步步写实,喻文州成了蓝雨最大的败笔和限制,这绝对是一步臭棋,甚至有的评论人公开称喻文州为蓝雨毒瘤,认为他连跨进职业圈的基本资格都没有,更遑论做蓝雨队长?

这位记者太过咄咄逼人,反而让其他气的跳脚或者看热闹的记者冷静了下来,他们都保持着沉默,看着这一出对峙,氛围尴尬得很微妙。

喻文州本来微微低头,目光落在面前的矿泉水瓶上,他听到记者的问题缓缓抬头,笑了一下:“首先谢谢你对我的质疑,也谢谢你对蓝雨的关心——”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喻文州挺直脊背,双手自然地交叉放在桌子上。

“我如果承认,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我如果否认,就是逃避责任;我如果避而不谈,就是不尊重,我只能说,这才刚刚开始,这个赛季刚刚开始,蓝雨的路才迈出了第一步,未来还有更多可能,这个可能,包括冠军,这就是我的想法。”

“最后,谢谢你,以及,下一个问题。”

然而话是这么说,但那次赛后采访之后喻黑就更加猖狂了,完全控场荣耀论坛,谁要是敢在论坛说喻文州一个好字,喻黑以十倍于喻文州的速度围攻上去,二话不说拳打脚踢,追着骂出十里地,其情绪之激动,热情之高涨,让王吹都被比下去了,叶吹只有干瞪眼的份儿,喻黑手里掌握着蓝雨大量的比赛视频,连新赛季的广告视频都有,这年头你要是没有一个128G硬盘装满了喻文州的黑视频,你丫都不好意思在论坛自称喻黑。

想到这里,一个喻吹——黄少天觉得自己粉不如黑,嘴里咬着一根牙签,咔嘣一下咬断了。

“少天,开一下门。”喻文州敲了敲他的门。

“马上就来!”黄少天看了看表,午休快结束了,他把牙签吐出来,恶狠狠地丢在垃圾桶里,大爆手速关掉了自己的电脑,他推开门看到喻文州端着一个巨大的盘子,上面放着绿豆水,分成一杯一杯的。

“拿着。”喻文州说。

黄少天伸手拿了一杯,温度正好,不会太冷喝了之后肠胃不适,也不会太热让大家难以下咽。

“帮我敲一下郑轩的门。”喻文州对他说。

挨着把午休的绿豆水送完,差不多就到了下午训练的时间,大家一人捧着一个大杯子咕咚咕咚喝光了绿豆水,喻文州再端着盘子给食堂送回去,黄少天跟着喻文州一起出门,两个人一起从训练楼走出来,穿过一个不小的操场走到对面的食堂,阳光刺眼眩目,黄少天抬手挡着阳光,眼睛都睁不开。

“就让食堂的阿姨中午送过来好了啊。”黄少天抱怨了一句。

“食堂阿姨中午也要睡觉的啊,”喻文州说,“你跟出来干嘛?”

黄少天一脚踢飞一块小石子:“哦,我啊,我去食堂拿点吃的,我中午没吃饱。”

男孩子普遍长得晚,但是长得快,个子像是拔苗一样地窜,自然吃的也多,没一会儿就饿,蓝雨食堂又是全联盟出了名的好吃,搞得每次主场比赛都有客队臭不要脸强行蹭饭,黄少天十分不满,每天晚上供应的双皮奶是数量固定的,别人一来蹭饭,黄少天就没得吃。

“晚上帮我留两份双皮奶。”黄少天对食堂阿姨说。他采用了预订战术,毕竟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你少吃点啊。”喻文州看着黄少天微微皱眉,他正在弯腰拿了个盒子拣点心。

“你多吃点。”黄少天头也不回,抬手把一块曲奇递到喻文州嘴边。

来都来了,喻文州觉得黄少天的行为还是很有道理的,他走过去看了一下今天的食谱,确认了一下今天是周一有白切鸡,于是给自己预订了一份白切鸡,顺带给黄少天预订了一份他爱吃的盐水毛豆,食堂的师傅们拿着蓝雨队长递过来的小纸条觉得有点亚历山大,这……

训练还是那个节奏,喻文州似乎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他照旧会在训练的间隙看电竞之家,看电竞日报,那上面的标题明晃晃的全是黑他的,黄少天觉得心惊胆战,他发现喻文州十分陶醉地看了十分钟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结果偷偷绕过去发现喻文州在看报纸缝隙里的手操教程。

“你觉得怎么样?”喻文州扭头问黄少天,他摊开着举着报纸,那一个版面的加粗一号字标题是“蓝雨再遇滑铁卢,喻文州饱受质疑:你真的觉得他能胜任蓝雨队长吗?”

“啊?”黄少天搓了搓手,“我觉得可以有,这个真的可以有,试试呗,以后休息的时候我们就做眼保健操加上手操,说真的我觉得我最近眼睛没有以前看得清楚了,而且特别疲劳特别累,明天——”

“给。”喻文州递给他眼药水,“能缓解一点。”

“哦哦哦,好的。”黄少天说,“明儿买一瓶还你。”

喻文州点点头:“嗯。”

“哎呀,别看了,这有什么好看的,”黄少天靠着电脑桌说,“这破报纸。”

喻文州合上报纸,抬头看黄少天。

“我认识很多喻吹。”黄少天一本正经地说,“真的,我们不如去看电竞之家的微博,大家纷纷对上一场喻文州队长的杰出表现做出了表扬。”

喻文州很夸张地点点头:“这样啊,给我看看。”

黄少天吓死了,可是喻文州一直盯着他看,让他连做小动作的机会都没有,他掏出手机点开电竞之家最新一条提到喻文州的微博,翻了翻评论178条,居然只有两条是夸喻文州的。

“呵呵。”黄少天强行挽尊,“是这样的,纷纷好评嘛,这俩人一个叫纷,另一个也叫纷嘛。”

喻文州没说话,黄少天笑了笑,然后点了个转发并评论。

黄少天V:哈哈哈,队长牛逼!

喻文州笑着拿起桌上的一本电竞之家敲他的脑袋。

“本来就是,这是喻吹的自我修养。”黄少天躲开,“我不说了,郑轩喊我呢,我俩去偷点甜点回来!”

 

5#

 

不过这还没完,三连败,对于一个至少曾经辉煌过的战队来说实在是难以接受的成绩,而这个成绩的糟糕程度又随着喻文州的新秀墙被二度放大,媒体唱衰一片,说得好像是蓝雨要面临世纪门槛即将降级了一样,而联盟偏偏又在这个时候提出为了更加健全荣耀联盟的末位淘汰赛制,连续一个月处于降级区的战队要去注册报备一下……

这是一个非常正常的流程,成熟的职业联赛一般会有不同等级,所以才会有降级和升班马的存在,荣耀联盟此时还没有发展到存在不同级别联赛,但是发展势头迅猛,已经有了正规联赛和挑战赛赛制,自然也就有了一系列的流程要走。

“哈,哈哈,哈哈哈!”蓝雨的空调坏掉了,处于罢工状态,全靠一个摇头晃脑的电风扇降温,黄少天手腕缠着湿毛巾降温,在训练室门口发出一阵诡异的干笑。

“怎么了,笑什么啊?”郑轩凑过来,“这是什么啊?”

“死亡通知书。”黄少天一本正经地说,“郑轩,联盟美其名曰通知要走一下流程,喏,我有预感,非常强烈的预感,队长又要上头条了——”

“说什么呢?”

黄少天蓦地觉得脖颈处一凉,那种凉意带着铁罐的饮料表面渗透出的冷冽,连水珠都充盈着一股奇妙的甘甜,他回手一抓,正好抓到喻文州的手腕。

“我去了趟食堂借了个风扇过来,顺便拿了一罐可乐。”喻文州把可乐递给黄少天,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郑轩也在啊,我等下再去拿。”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渴。”郑轩立马接口。

“口是心非!”黄少天立马堵他,“想喝自己去拿啊!莫等闲白了少年头快去拿,别站在这儿碍事啦!让开让开,队长,帮我拿着可乐。”

喻文州一愣,又接过可乐,黄少天把郑轩从门口挤开,然后弯下腰把喻文州借来的风扇搬了进去。

训练室里开着窗子,两台风扇同时开着通风让空气快速流动,果然凉快了不少,但是这种凉快只是建立在与原来的酷热对比之上,风吹过来,依旧带着销魂的温度,温暖得不合时宜。

“好凉快。”黄少天乐呵呵地说,他转过身去开电脑,喻文州明显地看到大颗大颗的汗水沿着侧脸的轮廓流下来,在阳光下微微闪光。

“周六比赛要不咱们先复盘看看?”黄少天忙忙叨叨地开了两台电脑,“文州,啊,队长,我跟你说我昨天想起个事来,上一场有个地方我本来可以来得及强杀的,我应该之前开剑定天下的——”

喻文州还有点没回过神来:“哪里?”

“来来来,过来看!”黄少天冲喻文州招手,显得非常兴奋。

黄少天唯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话少,他这种时候就变得言语精炼,像他的作战风格一样一击必中,夜雨声烦在画面中试了几个动作,喻文州掏出笔记本记下来,两个人同时陷入长久的思考,电风扇呜呜呜地转着,热风袭来,汗水像是不要钱一样地往下流。

“水洗蓝雨了……”黄少天小声抱怨。

他本身就是爱流汗的体质,打篮球的时候比这流汗流得还多,每天从篮球场回来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他自己说流汗了之后凉快,但是现在他却觉得越来越热,喻文州和他离得太近了,距离太近,又让他更热,又让他紧张。

“队长……”黄少天说,“我热。”

喻文州没听清:“嗯?又饿了?”

黄少天诧异,你为什么要说又,他自我反省了一下,也不怪喻文州这么说,他一天和喻文州说的不是队长我饿了,就是队长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吗。

“没有。”黄少天托着腮继续操作夜雨声烦,“队长,你觉得那些记者说的有道理吗?”

喻文州在笔记本上把想记的东西记好,手心全是汗水,他直起身子拿起纸巾擦了擦:“我觉得大家都很有道理。”

喻文州继续说:“但是在都很有道理的基础上,我还是觉得我最有道理。”

黄少天哈哈大笑起来,他想,喻文州确实这样。

“刚才那套思路太精妙了。”喻文州还在回味刚才黄少天说的东西。

黄少天站起身来冲喻文州竖起大拇指:“队长,我觉得你刚才的话特别特别有道理。”

喻文州回过神来,发现黄少天又在自夸了,他伸出手指弹在他的脑门上,顺手把放在桌上的可乐罐放进黄少天的脖颈后。

“喂喂喂凉啊队长,”黄少天跳脚,“队长,我发现了这么精妙的东西,你不准备给你的副队长一个大大的回礼吗?”

喻文州停下脚步。

“比如,一个大大的夸奖。”黄少天拍了拍手,“你真的很不错什么的,带着韵律,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我知道现在不兴搞个人崇拜,但是这套动作真的是非常地有节奏感,可以锻炼身体,你真的不要试试吗——”

“来人啊,幺幺零吗,这里有人搞传销。”喻文州说。

 

怕什么来什么,果不其然,喻文州上了头条。

要去走注册流程的除了蓝雨还有别的战队,但是记者们明显只对蓝雨有兴趣,其他战队一笔没提,单单把蓝雨拎出来说事,大标题搞得声势浩大十分震撼:蓝雨或陷降级困境。

黄少天抚额,说话都大舌头了:“我真是快昏谷气了……妹想到啊!”

那天走注册流程的时候黄少天和喻文州一起去的,记者们拍照的时候黄少天自然也在场,喻文州签字填表格的时候黄少天就站在他身后,眼看着电竞日报头条新闻的配图就光秃秃喻文州一个人,扭过头眼神迷茫,让黄少天想以头抢地,呜呼哀哉。记者抓拍的角度实在是反人类反社会,专业级别,大写的牛逼,黄少天看着这引人深思的图片,深感是在下输了。

“队长在看什么呀?”郑轩指着照片。

“废话,当然在看我!”黄少天说,“快点给我给我,别拿我的报纸!你自己去门口要一份儿去去去去去——”

两个人抢报纸抢得热火朝天,喻文州站在门口都没注意到。

“咳。”喻文州咳嗽了一声,两个人迅速放开手里的报纸,正襟危坐起来,黄少天双手放在桌子底下卷报纸,喻文州走过来弹了他一个脑瓜嘣,黄少天缩着脖子哎哟一声惨叫,其他蓝雨队员笑成一团。

“看见头条了呀?”喻文州打开新练习的地图投影,漫不经心地问。

大家集体朝黄少天翻白眼。

黄少天:“……啊,看到了啊。”

喻文州似乎不甚在意:“下周还想上头条啊?”

所以这是想呢还是不想呢?黄少天托腮,冥思苦想。

“看下周比赛地图吧,”喻文州笑了,冲大家拍拍手,“拿下下场比赛,就又能上头条了,还能一起,嗯,我不吃独食的。”

最后一句话是看着黄少天说的,黄少天托腮大笑,差点咬到舌头。

喻文州从来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下一周的头条果然还是蓝雨,这一次也很唬人:大胜霸图:蓝雨引领防守反击新潮流!

“这是来自头条君的爱。”黄少天说着夹了一大块排骨到喻文州的碗里。

这是黄少天表达爱的方式,排骨的大小表达了爱的多少,喻文州这块是排骨中的巨无霸,而给郑轩的就是一块骨头,干净得像是拿刷子刷过。

“汪。”郑轩扒拉一下骨头,有气无力。

蓝雨似乎没有做出什么太大的改变,实际上他们做出改变的余地也很小——本身赛季初大规模引入新人就已经是在悬崖上跳舞的危险行为了,跳迪斯科还是东北二人转差别都不大,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喻文州好像是一个非常好说话的人,每一次发布会每一次赛后采访,包括一些杂志和媒体的专访,他都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你说什么提什么意见,他都笑眯眯的点头,然后回头和自己的副队长相视一笑——这一笑被称为谜之微笑,在荣耀论坛流传甚广,有一段时间喻黑发言的最后一行都是这样的:【此处应有喻文州队长谜之微笑。

堪比表情包。

但是实际上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黄少天更是什么都不可能听进去的,他不仅不要进口,还要出口,你和他说一会儿,不出五分钟肯定变成他在说你在听了,记者朋友们最后无可奈何地表示,蓝雨这个队没有救了!油盐不进!

站在广大记者担忧对面的左宸锐不服气,当晚奋笔疾书一篇“坚持就是最好的战术”,洋洋洒洒万余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第二天就被黄少天贴在了门口,说是要全队排队瞻仰。

“说明还是有人民群众理解我们的。”喻文州说。

黄少天也学着喻文州的样子:“以后理解我们的人民群众会越来越多的。”

蓝雨众人纷纷点头,然后黄少天突然感慨:“是啊,因为毕竟大家都是颜狗,向高颜值的战队屈服是很正常的,这毕竟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蓝雨众人发出微妙的笑声,等着黄少天的后文。

黄少天的后文自然就是:“我知道都是因为我太帅了,可是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呢?”

“切!”

蓝雨的副队长在一片不屑的嘘声中再次被群殴,训练室乱成一团,喻文州笑着摇摇头,打开了训练地图。

 

复盘又是在食堂进行的,空调开大了有点冷,黄少天晚饭后又跑去打篮球出了一身汗,现在急需补充能量所以一直在吃,几个人围着一个小桌子瑟瑟发抖地裹着外套看喻文州播放视频,播完了重点部分,然后就到了蓝雨的复盘保留节目之一,队长发言。

队长发言主要分为两部分,一,对战队上一场表现提出表扬,二,对战队上一场表现提出重点表扬。

表扬的主要形式又分为两个部分,一,队长从热心网友的评论中选择几条进行朗读,二,队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进行创造性的赞美。

喻文州向来说什么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他点评了一下大家的表现,然后念了几个段子,黄少天正在吃寿司差点喷饭粒,最近的段子不知道为什么都是调侃黄少天的,有网友做了个黄少天话唠视频集合,配上了经典的BGM《only you》,契合度100%,连黄少天的美少女粉丝们都自暴自弃地转发了,并且声情并茂地表示她们真是爱极了黄少天的话唠,违心得突破天际。

“我怎么觉得队长比较像唐僧?”郑轩说。

“尤其是队长的谜之微笑,”黄少天说,“最近已经占据喻吹喻黑们的表情包市场,成为了热门抢手表情,昨天我和叶修聊天,我靠,他居然发了个队长的微笑,笑得我差点把显示器给砸了!!”

喻文州的谜之微笑又出现了,黄少天哈哈哈,然后扳着喻文州的肩膀好一顿摇晃埋头,蓝雨众人纷纷掩面,喻文州后来也忍不住大笑,表情包的事于是不了了之。

上一场比赛是蓝雨到目前为止表现最好的一场比赛,单人赛干脆利落,擂台赛一鼓作气,团队赛更是势如破竹,十分钟奠定胜局,十三分钟game over,蓝雨赢得太彻底了,让那些看笑话说惯了风凉话的媒体夸奖都变得干巴巴的,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赢了就是赢了,赢得彻底,赢得漂亮,毫无争议,脱水的稿件发出来一看,像秋天风中凌乱的干白菜。

这直接导致复盘没什么好复的,黄少天一直在叨叨叨地说话,但是他一丁点有用的东西都没说,到最后话题已经扯到了“天啊我从来都没觉得原来核桃酥居然这么好吃”,喻文州还是拿着笔记本要记录的,他微妙的强迫症爆发了,拿着铅笔在“黄少天认为”后面工工整整地写上:

黄少天什么都没有说。(有用的)

(核桃酥很好吃。)

喻文州想了想,他在这页画了一个自己谜之微笑,然后画了一个黄少天谜之娇羞的埋头。

后来,郑轩到处和人八卦,这表情包的图就是黄少天做的,配上经典台词“你们在聊什么呀?”,让人耳目一新,据悉黄少天同志还用他不怎么地的PS技术对这张图进行了一番PS,搞得荣耀墙头草的女玩家们突然觉得喻文州长得吼吼看啊,纷纷转粉,史称第一次转粉革命,喻粉数量大规模增加,近来喻黑开了黑贴,下面突然有人开始刷喻文州的个人图,没说几句就跑题跑到姥姥家,喻黑简直气得火冒三丈无处诉苦。

那都是后话了。

 

6#

 

第四赛季让黄少天为之一振的事情之一是霸图夺冠,蓝雨无法夺冠固然是痛苦的,但是如果嘉世四连冠那么黄少天一定气吐血。

论坛里的韩吹一鼓作气,吹得天花乱坠的,和韩文清本人的踏实低调的作风相去甚远,叶吹蔫了,但是春风吹又生,嘉世和霸图在游戏里互砍精彩得不要不要的,大家都跑去看热闹,黄少天穿着大背心大裤衩吹着空调在卧室水着论坛,一边刷新帖子一边见缝插针地吹着蓝雨,大有为蓝雨吹出一个未来的架势。

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声情并茂地做着喻吹,他一只手抓起手机放在耳边,另一只手单手打字戳来戳去,倾诉欲望特别高,黄少天觉得夏休期还是挺寂寞的,放假的前两天吃了睡睡了吃,但是休息了两天他就觉得坐不住了,家里没人听他叨叨叨,他开始想念蓝雨的食堂和永远认真听他讲话的喻文州。

电话正是喻文州打过来的,喻文州在电话的另一端先笑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上一下荣耀。”喻文州说。

“哦哦哦。”黄少天坐直身体,“马上马上。”

“论坛好玩吗?”

“咦——”黄少天愣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论坛啊。”

“看到你了。”喻文州说,“别吹了。”

黄少天简直瀑布汗:“我有那么明显吗?”

“没有,一点也不明显。”喻文州在另一边的鼠标点击声都清晰入耳,“反正我一搭眼就看到你了。”

“为、为什么啊!”黄少天不服气。

“不知道。”喻文州笑,“可能是在我眼里你就比较明显吧。”

夏休期在这样异地的拉锯战中度过,比起泡在论坛里,泡在荣耀里明显更加让黄少天觉得安心,他和喻文州偶尔在蓝溪阁帮忙打打boss,更多的时间泡在副本里,研究一点好像其实没什么用的小细节,喻文州又记完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黄少天则达成了一个月三十天一天一个西瓜不间断的记录,黄妈妈把黄少天扫地出门丢回蓝雨的时候发出一声感慨,哦哟,这个吃西瓜的猹可算是充公了,就丢给喻文州小队长去操心吧。

“妈,你竟然还知道喻文州啊。”黄少天惊讶。

“那当然。”黄妈妈把行李箱丢给他,“我还看比赛呢,就看不太懂。”

“好厉害!”黄少天笑,“妈,下个赛季回家给你拿个冠军哦!”

“那我可当真了。”黄妈妈一本正经,黄少天点头,也答应得一本正经。

回到蓝雨让黄少天继续胃口大开,他觉得自己的胃在假期受到了虐待,需要拼命地补回来,整天徘徊在食堂门口像是个午夜幽灵,喻文州结束了晚间训练去操场跑步,经过食堂门口的时候遇见黄少天蹲在地上托腮思考人生。

“嗨,队长。”黄少天机械地挥挥手。

“你在干什么?”喻文州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平复呼吸,“你又来瞄准什么东西了?食堂关门了。”

“不是,”黄少天揉揉肚子,“我吃完了出来的,累,歇一歇。”

其实说白了就是吃撑了。

“站起来,”喻文州偷笑,然后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绕着操场走一圈消化消化吧。”

新赛季的开始平稳得细水长流,没有了上一个赛季的惊险刺激,也没有了媒体的百般刁难,一切似乎都步入了正轨,蓝雨的成绩开始很稳当地位列前四,按照这样的状态和水平保持下去,应该是没有什么难度就可以进入季后赛。大家对于蓝雨的质疑随着四赛季后半期的精彩表现和五赛季的平稳似乎也慢慢失声了,谈论他们的话题渐渐变成了剑与诅咒,为了配合现在的搭档热潮,把两个人凑成了一对搭档。

“今天在论坛看到盘点帖。”黄少天说,“盘点搭档的,我们两个也被算进去了。”

“嗯,怎么了?不应该?”喻文州笑。

“我以为繁花血景那种才算吧……”黄少天伸懒腰拉长声,伸得太用力队服T恤都被扯了起来露出腰来,“或者叶修和苏沐橙那种,并肩作战的。”

“我们不算?”

“我们顶多是战略搭档,”黄少天一本正经,“哎,战略上心有灵犀,岂是凡夫俗子能够看透的。”

“这不是挺好,”喻文州说,“我们的战略征服了大众的眼睛。”

“是啊,下一步就是征服冠军奖杯了。”

“对。”

“这时候就需要有一个严肃的问题了。”黄少天两步抢到喻文州面前,他背着手摇头晃脑的,“你的梦想是什么?”

喻文州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这是什么问题啊。”

“说点阳春白雪的事情啊,”黄少天看上去还挺正经的,“不说梦想也行吧,新赛季目标说一说。”

“冠军。”喻文州说。

“没啦?”

“对啊,如果拿了冠军,自然就有别的,如果没有冠军,可能还要再等等。”喻文州看着黄少天的眼睛,说得很认真,“你呢?”

“我啊……”黄少天深呼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对,你新赛季的目标是什么?”

黄少天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苍天在上,我就想吃好喝好,长命百岁。”

 

 

7#

 

第五赛季像做梦一样地过去,回忆起来只有一如既往燥热的夏天和充满遗憾的季后赛,对于黄少天来说,他第一次开始觉得人活着,健康是比一切都重要的事情。

“新的赛季——”黄少天在蓝雨再聚首的第一次火锅大会上发表重要演讲,“我们的目标是——”

“没有蛀牙。”

“多快好省。”

“小康社会。”

黄少天一阵无语,觉得蓝雨各位队员都和他对不上脑回路,他看向喻文州,喻文州正在忙着给大家分碗筷,他本来想无视黄少天的目光,但是又觉得不好不给黄少天面子,只好抬头。

“目标是……”喻文州说,“吃好喝好。”

黄少天接口:“长命百岁!”

蓝雨众人:“……”

小小的冷场不足以熄灭黄少天的热情,整个火锅他吃得生龙活虎上窜下跳,喻文州一直盯着他,生怕黄少天突然要跳起来说,我给大家表演个才艺胸口碎大石什么的。

黄少天喝多了,他坐在地上,喻文州坐在椅子上,蓝雨所有人都趴下了,只有队长一个人屹立不倒。

“我有话和你说。”黄少天张开双臂要去抱喻文州,可是距离有点远,够不上,喻文州想了想推开椅子蹲下,他拿纸巾给黄少天擦了擦满额头的汗,然后给他灌了一杯蜂蜜水。

“说。”

“这赛季一定拿冠军。”黄少天说,“我保证,我别的不敢保证,这件事情,我保证。”

喻文州笑了,点点头:“我也向你保证。”

“拿了冠军之后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黄少天继续说,“文州,我觉得这个赛季我们必须拿冠军,然后我觉得我忍不了了,真的,喻文州,你说说,你评评理——”

黄少天的思维开始跑偏了,他开始倒了一阵喻文州并不知道主语是谁的苦水,然后又开始天马行空地说起来蓝雨的食堂。

“白切鸡好难吃啊!”黄少天很大声地喊,“郑轩,郑轩呢?郑轩,你说,白切鸡是不是很难吃!”

喻文州愣了,然后想了想,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黄少天抓着喻文州的肩膀一顿摇晃:“白切鸡真的好难吃,你帮我告诉喻文州,白切鸡,超级难吃。”

喻文州还没有回答他,黄少天先一声长叹,他像模像样地挥挥手:“没用的,别说了,虽然很难吃,但是还是得吃。”

喻文州想,纠结一个白切鸡,你的戏可是真多。

这次的聚会日后成为了一个神话,因为大家都喝高了,而且几乎都是第一次喝高,只有喻文州一个人是清醒的,在大家的思维里都觉得喻文州千杯不倒,喝酒跟喝水似的,因为大家都在喝的时候他也在喝啊,这导致在这次聚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蓝雨众人都表现了两种非常典型的对喻文州的态度,要么是再也不敢找借口向喻文州敬酒,要么就是旁敲侧击地想问喻文州自己有没有酒后出糗,毕竟喝多了之后两眼一抹黑,再睁眼就觉得记忆断片了。

黄少天坚持声称自己特别有酒品,绝对不会打呼噜,不会说醉话,更不会做稀奇古怪的事情,喻文州点头称是,然后露出一个谜之微笑。

黄少天:不得了!大意了!

“我那天说什么了?”黄少天撑着喻文州的卧室门,一副臭流氓的样子。臭流氓有一个特质,他们一般都非常的不要脸,比如黄少天此刻上身就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背心。

“你快让开,我和经理约了下午三点开个小会。”喻文州哭笑不得。

“那你带我去开会,要不你就回答了我再去啊,快点回答我。”

“那我随便问你个问题吧。”喻文州说,“你喜欢吃白切鸡吗?”

黄少天十分纳闷:“我喜欢啊,我特别喜欢,每次一起吃饭我不是都点了这个菜吗?怎么,不会是你不喜欢吃吧?”

喻文州又露出一个谜之微笑。

“少天,你真……”喻文州欲言又止,他看着黄少天,突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我真怎么了啊?”黄少天跃跃欲试,试图得到答案。

喻文州看了看他,意味深长:“你真白。”

黄少天:“……”

 

新的赛季有新人加入,宋晓和于锋的到来让蓝雨战队更加充实起来,与此同时训练营也再一次充盈起来,喻文州和黄少天跑了一次训练营,见到了那时候还是小豆丁的卢瀚文,那时候卢瀚文就已经展现出了非常显眼的荣耀天赋,让黄少天好几天都在念叨着长江后浪推前浪的事情,说着说着就说起来他在家闭着眼睛和表弟打荣耀,结局是被表弟给揍死了的结局。

“现在的小朋友,不得了!”黄少天揉了揉手腕,“说真的,小孩子现在打荣耀也很厉害的。”

“有我厉害吗?”喻文州突然说。

“当然没有!”著名喻吹黄少天同学急了,这话怎么能乱说呢。

“那你让我也赢一次。”喻文州突然说。

喻文州一只手蒙住黄少天的眼睛,另一只手操作索克萨尔,黄少天什么都看不见,双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跟擂鼓似的,他一边敲键盘一边还要喊,喊得喻文州的笑意忍都忍不住。

“哎呀呀好厉害好厉害!”

“不得了了,三段斩!落凤斩!龙牙!冲拳!不要跑站住你给我站住!”

“太机智了可惜和我还有一定的差距看剑看剑!”

“你到底——”黄少天挣脱开,发现夜雨声烦站在原地,把周围的草木都砍得乱七八糟的,索克萨尔不知道哪里去了。

“不闹了,训练。”喻文州一本正经地说。

“你刚刚到底干什么了?”黄少天十分好奇。

“训练了!黄少天,不要讲话。”喻文州说。

黄少天翻录像:“没事,我一登录就要开录像,我非要看看你干什么了喻文州——咦,你给删了?我靠,喻文州你居然把我录像删了!”

“是。”喻文州点点头,“324,786,快点来。”

黄少天悻悻地摔了一下鼠标,然后按照喻文州说的坐标赶了过去。他倒不是非要知道不可,而是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故弄玄虚故意不告诉他,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一边跟着喻文州跑过去一边抓心挠肝地想着,注意力都没办法集中,喻文州手里拿着圆珠笔敲了敲他的脑袋,他这才回过神来。

“剑圣,训练了。”

“哦。”黄少天揉揉脑袋。

 

临近年关的时候战队酌情接了第一个商业活动,之前一直是形势迫人,不敢有半分松懈,无心顾及其他,这个赛季蓝雨几乎是一直领跑积分榜压力不是很大,所以也开始接触一些代言和推广,电竞选手能接触的商业活动大多数都是游戏推广以及和游戏相关的物品代言,比如鼠标、键盘等,面向的是既收看荣耀比赛又使用产品的年轻人市场,当然,也不是人人都这样,张佳乐就接过蜜桃汁饮料的推广,导致一去百花客场比赛矿泉水都看不到,一流粉色的蜜桃汁,喜庆得不得了。

那个时候荣耀的商业化还刚刚起步,各方面都不健全,商业价值没有得到进一步的挖掘,一切处于萌芽状态,比不了后来的程度,蓝雨这个商业代言已经是千挑万选,但是还是显得不伦不类的。

“收放自如……”黄少天看着台本,“拿捏有度,百万军中取……我去,这都什么啊!”

现场的助理把服装架推了过来,黄少天一看,更懵了。

白色的厨师服,还配了个大勺和铲子,深色的西装三件套,胸前带着名牌,三国时期的武将盔甲,配一方天画戟。

黄少天走过去打量了一下那个塑料的方天画戟,对喻文州说:“文州快来看,这是不是那天咱们路过超市看到的那一把?”

喻文州走过去想了想:“有可能是吧,早知道就把那个买了。”

“这是我的?”黄少天探头,“那你的呢?”

导演开始给他讲广告的剧本,黄少天听得一愣一愣的,喻文州已经换好了第一套衣服出来,看上去完全是个英伦绅士,看得黄少天更愣了。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这么大呢?!

“他为什么穿成这样?”黄少天瞪着眼睛,“我为什么是厨师的衣服啊?”

“这就是剧情!”导演一敲桌子,“快点换衣服。”

广告其实非常短,是一款鼠标的广告,主打的特色就是精准快速,广告分为三段,第一段是黄少天扮演一个掌握火候非常厉害的大厨,喻文州是客人,第二段两个人一样,都是扮演白领精英,目光盯着股市大盘的,第三段黄少天扮演百万军中取敌军将领首级的将军,大概是cos吕布,喻文州拿着一把扇子在后面摇啊摇,经黄少天鉴定是要cos诸葛亮。

黄少天十分真诚地握着导演的手:“我太高兴了,我这辈子的梦终于圆了,小时候看三国,我就幻想着吕布和诸葛亮强强联合,太棒了,终于跨越时空了——啊对了导演,你刚才跟我说让我百万军中取敌军将领手机,那时候已经有手机了吗?”

导演终于受不了了:“是首级!首级!脑袋!黄少天你有没有好好看剧本?”

黄少天:“……”

黄少天很想反驳,那是个屁的剧本啊就一张A4纸,打印机的油墨还不太好,字都印花了,后面完全看不清。

场面有点小尴尬,喻文州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吕布,帮我弄一下衣服。”

“吕布”鼓了鼓腮帮子,转过身去帮“诸葛亮”弄衣服去了。

“好玩吗?”两个人站在场边,悄声说话,喻文州问他。

“不好玩。”黄少天确实不太高兴,整个拍摄现场就很不靠谱,道具和衣服更别提了,喻文州这件衣服就太大了,后面要用别针别起来,“跟过家家似的,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还行了。”喻文州笑,“什么样的成绩就什么样的待遇,等我们拿了冠军,说不定就不一样了。”

“我们拿了冠军估计他们就请不起了。”黄少天口无遮拦,也不避讳。

“对。”喻文州笑,抬手揉了揉黄少天的脑袋,然后又把他的大厨师帽子给他带上,“好了,别闹脾气了,做饭去。”

“我又不会做饭。”黄少天皱眉。

“没事,”喻文州说,“我又不会嫌弃你。”

郑轩在一边看了一会儿意味深长地一声长叹,转身走到了于锋身边,他想了想,又是一声长叹,作为一个目睹了太多东西的过来人,在这一刻他的心里十分澎湃。

于锋很好奇,他推了推郑轩,问道:“你听到什么了啊?”

郑轩思考了半天,觉得天机不可泄露:“……我装作什么都没听懂。”

于锋:“……”

郑轩继续说:“Sorry,I’don’t understand.”

于锋彻底不说话了。

拍摄结束之后有记者采访环节,黄少天向来是个心直口快的,blabla吐槽了一大堆,从服装到剧本,从绿布到威亚,记者都听乐了,然而好像也没什么用处,又不能写到报道里面去,转身问喻文州几个问题,才能勉强写成一片稿子。

“你觉得黄少天这个厨子演得怎么样?”

喻文州想了想:“演得是非常好的……”

记者继续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他做饭真的特别难吃。”

黄少天一脸卧槽地看向喻文州,他终于发现,喻文州在吃这方面真的是非常非常耿直,他不过是大放厥词自己动手做了一次白切鸡,喻文州品鉴了之后露出一个谜之微笑,然后一天没和他说话。

郑轩哈哈大笑,他拍了一下于锋的大腿:“看到没有,著名喻吹黄少天,著名黄黑喻文州。”

 

 

8#

 

“冠军!新的冠军诞生!蓝雨战队战胜了上赛季的冠军微草!成为荣耀联赛历史上的第四个冠军队!黄少天!剑圣!一杀三!赢了!让我们恭喜蓝雨战队,新科冠军诞生!”解说激情澎湃地喊着,动情处几乎要爆麦了,现场掀起一阵欢呼的热浪,比解说的嘶吼还要激烈,但是此刻的比赛隔间却一片安静,喻文州摘下耳机,耳边还在回响着剑锋掠过的破空声。

在一瞬间显得无比虚幻,却又在下一个瞬间显得无比真实,他握了握拳头,方才意识到自己满手心都是汗水,原来他也在紧张,而且不比任何一个人少。

门推开,嘈杂的声音一瞬间涌了上来,伴随着欢呼声一起来的迎面一泼凉水。

对,字面意义上的“一泼凉水”。

喻文州抹了一把脸,黄少天站在他面前整个人也湿漉漉的,手里拿着的矿泉水瓶子上空的,蓝雨的其他几个人站在一边,同样被黄少天泼的一身水,热闹得像是泼水节。喻文州知道,黄少天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此刻的兴奋,然后就怎么顺手怎么来了。

“队长——”黄少天把矿泉水瓶一丢,兴高采烈地冲上来抱住他,“我们是冠军!”

喻文州紧紧地抱住黄少天,他的手覆在黄少天的脊背上,隔着布料感受到炙热的温度和跳动的心跳,黄少天激动得又蹦又跳的,喻文州差点被他直接按在地上起不来。

我们是冠军。

“对,我们是冠军。”喻文州说,“蓝雨是冠军。”

黄少天跳起来,发出比刚才还要激动的欢呼,他刚刚还觉得冠军来得太过虚幻,不真实,像是在做梦,但是这五个字从喻文州的嘴里说出来,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证明,证明这一切值得相信,值得欢呼。

胜利者的欢呼汇成一片声音的海洋,几乎快要把场馆的顶棚掀了,奖杯,鲜花,赞美,这一切的美好在这个夜晚属于新的冠军队。

“从今天开始——”庆功宴上,黄少天拿着酒杯在桌子上一顿,“我们——”

大家都等着黄副队长发表他的冠军感言,预计没有二十分钟是说不完的,但是等了三十秒,黄少天还是停顿着没说话,于锋刚想问你到底要说什么,黄少天突然打了个酒嗝——

众人:“哈哈哈哈哈哈!”

此嗝清凉如洪钟,严肃的气氛瞬间被一阵哈哈哈覆盖,连喻文州试图讲一些煽情的话都无法扭转局面,黄少天满脸通红强行挽尊,然后被一阵哈哈哈再次覆盖。

黄少天双手搭在喻文州的肩上谜之埋头,晃悠得喻文州手里酒杯的酒都要洒了。

“你也笑么?”黄少天不甚满意。

喻文州想了想但是实在是忍不住:“嗯……哈哈哈。”

黄少天:“……哎哎哎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笑什么啊!”

喻文州自然地把胳膊搭在黄少天的肩上,黄少天听了这话受了打击装死地向后一靠,喻文州抬起手臂把他捞起来,两个人突然挨得极近,近得黄少天紧张得不行,他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队,队长,那个,那个我——”

喻文州觉得他很好笑:“什么你啊我的?”

“没什么。”黄少天坐直腰板,“我在酝酿。”

“酝酿什么?”

黄少天倒了杯酒,豪放潇洒地干杯:“哈哈哈,干了这杯酒,今天就是我们喻吹的天下了!”

庆功宴结束,蓝雨众人喝得大醉,一直以来严肃认真著称的战队经理都醉得不省人事,工作人员更是个个尽兴,他们的喜悦一点都不比队员们少,喻文州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有的神智清明还认得出喻文州,有的工作人员拉着喻文州的手喊黄少天,喻文州笑得无奈,他想,你找黄少天啊,我还找他呢。

黄少天被喻文州拎起来的时候正在和于锋划拳,划的不知道是哪门子的拳两个人都在胡言乱语,黄少天喝醉了之后胡言乱语得更厉害一点,于锋几乎都插不上话,黄少天强行取得胜利,于锋被灌了一杯又一杯,看到喻文州过来立刻拉着喻文州讲理。

可惜现在都喝成这样了没什么道理可讲了,喻文州思考了一下,觉得是黄少天不对,然后他把黄少天架起来灌了一杯蜂蜜水算是交代,把人从横七竖八的人堆里捞走了。

于锋懵了。

于锋妹想到是这样的情况!于锋刚想站起来,而郑轩吧唧从沙发上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于锋身上。

于锋:“救——”

黄少天还沉醉在单方面胜利的划拳中,乐不可支,絮絮叨叨地和喻文州说了一通他自己不知道在说什么而且喻文州也没听懂的废话,说着说着觉得不太对劲,喻文州冷静地看着他,既没有附和他,也没有阻拦他,他就坐在他对面看着黄少天,灯光微微有些晃眼,倒映在喻文州的眼眸里,化为耀眼的繁星。

“队长——”黄少天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蓦然清醒了不少,他觉得喻文州可能是有话要和他说,而且可能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他又想不出这个时候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能比冠军的庆祝更重要,对于黄少天来说,他始终觉得这个冠军对于他们都太重要了,在追逐荣耀的道路上,他们迫切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证明,证明他们的付出会有回报,证明蓝雨这样一个奇怪的、在他人看来似乎有太多缺陷的战队,也可以站在荣耀之巅。

“你现在清醒吗?”喻文州笑着看他,然后抓着他的手腕。

黄少天想了想,点了点头。

“少天,我说过的,新赛季除了冠军,我还有个目标要完成。”

黄少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狂跳,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他觉得喻文州的这个目标绝对是和他有关的,而喻文州似乎也在这时候证明了他的猜想,他轻轻反过手,由抓着黄少天的手腕变成十指相扣。

“少天,我喜欢你。”喻文州说。

黄少天觉得立刻所有的醉意在这一刻涌上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喻文州,然后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他有点分不清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还是他快速地领悟了喻文州这短短六个字所代表的意义,整个人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语。

对,黄少天在这一刻,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可以慢慢想,慢慢消化,然后再回答我。”喻文州微笑。

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这份感情或许对于黄少天来说是难以接受的,甚至是会被拒绝的,他都可以等,等黄少天想明白了,接受,或者拒绝。

“等等——”

黄少天拦住喻文州,他抹了一把脸,脑子一瞬间无比冷静和理智,他觉得自己既不需要多想,更不需要消化。

“那好吧,队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黄少天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和喻文州接吻——他实在是很小心翼翼,本来是想亲在脸颊,但是因为他此时还是有点晕的,看人都重影,一口亲歪了亲在了喻文州的嘴唇上。

“队长,我也喜欢你。”

万顷星光,一瞬洪流。

很多年黄少天和喻文州聊起那个夜晚,总觉得太过草率,他们的表达太过单薄,黄少天有时候会漫无边际无厘头地想很多个“可能”,然而到最后删繁就简,他发现他也只是想听喻文州对他说,我喜欢你。直到有一天他不经意间翻看喻文州的电脑,他看到一张荣耀的游戏截图,索克萨尔单膝跪地,夜雨声烦面向他而立,他们双手紧紧相握。

彼时喻文州正坐在书桌前做上一场的复盘笔记,黄少天吹了个口哨,喻文州回头看他,不自觉带上一个微笑。

“没事,没事,就看看你。”黄少天托腮看他,笑眯眯的。

夜已深,窗外耿耿星河,银光点点。

人生就像是你仰望浩渺无际的天空,你看到的、向你发光的星星跨越遥远的时间和空间在向你眨眼,而未知的前方,也正有无数难以预料的星星,它们走在向你飞奔的路上,以光的速度日夜兼程,它们必将出现在你的眼前,为着赴这场荣耀的盛宴,它们埋伏在你人生的必经之路上,用突如其来的惊喜装点人生这漫漫征程。

而最亮的那颗星星,是你。

 

 

 

9#

 

下雨天最适合躺着,这是黄少天贴在床头的至理名言,尤其是退役之后,更加变本加厉了起来。

话是这样说,黄少天却不甘寂寞地开着窗向外探头,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喻文州拿着茶水经过顺手扯了一下他的T恤,防止他走光。

“虽然屋里只有你我,但是你也注意点。”喻文州说。

“你就不能帮我一把吗,还说风凉话!”黄少天转过身,三下五除二把T恤的下摆塞进裤子里,冲喻文州招手,“掉下去了!”

喻文州一愣:“什么掉下去了?”

“额,”黄少天尴尬地搓了搓手,“事情说这样的,不要激动,我前两天发现吧,冠军奖牌的带子脏了,然后就洗了。”

喻文州:“……”

黄少天左手一撑,坐在阳台上:“然后我就拿出去晾了,然后今天下雨又刮风的,掉下去了……咳咳,掉到楼下的阳台顶上了!”

喻文州:“…………”

黄少天十分肯定地解释:“是一阵妖风。”

是不是妖风不重要,重要的是奖牌的带子真的就遥遥地挂在人家的阳台顶上,就快要掉下去了。

吓得喻文州连忙把手里的茶水喝光了。

“就让它掉下去好了,”喻文州转过身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再去楼下捡。”

“你也太无情了。”黄少天翻了个白眼,继续扒着阳台向下探身,“钩上来就好了,很容易的,就是一阵妖风,看我做法收了它——”

黄少天悬在阳台上,整个人差点呈现倒立的姿势,他话还没讲完突然就被人从背后揽着腰抱住,他一回头,喻文州猝不及防地抬手弹了他一个脑瓜蹦,弹得黄少天晕头转向。

“你刚才差点掉下去。”喻文州说,“我可是克服了多大的重力势能才把你拉回来。”

黄少天被弹得疼了颇不甘心,反手要反击回去,被喻文州轻巧躲开。

“掉下去就好了。”喻文州又说了一遍。

奖牌确实掉下去了,两个人撑着一把伞从楼道里走出来,绕了个极大的圈绕到了楼前,趁着下雨天物业和保安都比较松懈,跨过栅栏跳进了草坪里。

“我们好像一只蘑菇。”黄少天突然说。

“嗯?”喻文州没反应过来。

“蹲下。”黄少天挽着喻文州的胳膊,拉着他蹲下,“像不像?”

喻文州还是没反应过来。

“看啊,”黄少天指着不远处的一楼阳台的窗户,玻璃窗上把两个人的样子映出来,“像不像,蹲下更像了。”

这个笑话太冷了,冻得喻文州直哆嗦,他抬手放在黄少天的头上,比了个二的手势:“你像不像兔子?”

黄少天不甘示弱,双手交叉勾住大拇指放在喻文州头上:“你像不像老鹰?”

“我们到底是来干嘛来了。”喻文州突然说。

黄少天哈哈大笑,他让喻文州撑着伞,然后一个人猫着腰拨开草丛迈了过去踮起脚把奖牌够了下来。

黄少天背对着喻文州,T恤衫因为雨水打湿贴在他的脊背上,看上去好像比好多年前要更加宽阔一点,时光把光影重合起来,那个在训练室汗湿了衣服的少年和今天站在他面前的青年如出一辙,万千流光过往,他丝毫未变。

世间唯有你,胜却无数。

 

夏日台风肆虐,半夜雷电交加,喻文州惊醒,他掀开被子坐起来,黄少天侧着身躺着睡得正香,雷声愈来愈大,夹杂着急促的雨声绵延不停,喻文州想了想,关掉了所有窗子。

他重新躺下,黄少天正好翻身,整个人打着把式翻过来,整只胳膊压在喻文州身上,喻文州侧头看他,他正睡得香甜,和多年前少年的轮廓可以毫不滞涩地重合,时间是一个魔术师,让他们在荣耀的道路上同进退,就连时光的脚步都一模一样,从少年到青年,始终并肩如一。

吃好喝好,长命百岁。

窗外雨声催昼,微光迟夜,玻璃窗上水珠泼洒成光阴的碎片,再然后汇成川流不息的长河,一路向东流去,奔向无尽幻想的下一站人生。

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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