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ways sleeping

一种每年冬眠两次,每次冬眠半年的神秘生物。
每年有两次固定的苏醒时间(*╹▽╹*)

【全职】[喻黄] 心恋(END)

心恋

 

1.

 

黄少天又没有来上课。

喻文州望了望身边的空位,把桌面上用来占位子的书本拿起来。结果他刚一拿起,身边立刻坐了一位白裙子的漂亮姑娘,喻文州把多余的书本收回书包,礼貌地对她笑笑。

课是乏味的近代史刚要,老派的教授带着厚如啤酒瓶底的眼镜,每讲两句课本,就要对当代政治格局做出两百句的点评,每一句都说得唾沫横飞逸兴遄飞,其指点江山之架势里蕴藏的恨铁不成钢之意,简直酸得气死五个山西老陈醋酿造厂。

历史和政治喻文州都不感兴趣,黄少天不来,和他下五子棋的人都没有。他摊开崭新的课本,在底下铺好草纸,保持着标准的姿势写数学作业。

近代史纲要这种课程开在早上的第一二节课,简直是对学生精神状态的终极考验,短短十分钟过去,周围就睡倒了一片。喻文州倒是不困,他只是觉得有点无聊。

课上了一半,喻文州终于收到了黄少天的短信。

“我的老天爷,你怎么也不喊我!我迟到了!我靠我靠!怎么办!点名了没有!擦擦擦这个老头不是说三次缺席直接挂吗!”

喻文州低头看看短信,脑补出黄少天是怎么赤膊围着被子靠墙愤怒地发短信,他忍不住笑了,然后轻描淡写地回了句没事。

“那我怎么办?我现在去吗?”黄少天的短信很快又来。

“不用。”喻文州回他,“去吃早点,然后去把下节线代的位子占一下。”

“得令!”

课堂上老师还在讲着凄风苦雨的近代史,喻文州已经无心听讲,连数学作业都无心做了。他托着腮看向窗外,清晨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进书香满溢的课堂,追逐着这个世界上最新鲜最有活力的一群年轻人。

他与阳光对视,蓦然却好像被这样的阳光偷窥了心底的秘密。

他觉得他爱上了一个人。

 

2.

 

线性代数的老师是个精明能干的女教师,走起路来都带风,高跟鞋足有十厘米,但是站两节课后还是脚底生风。这位老师的课向来很受欢迎,选课的时候是首选,就连没选上课的人都来旁听,窗子外面都是求知若渴的小眼神。都快上课了喻文州才姗姗来迟,他看了看满屋子站着坐着蹲着的人,径直走到第一排。

黄少天正在哗啦啦地翻教材,看到喻文州后立刻起身让开。

“在食堂多买了一杯给你。”黄少天递过去一杯柠檬汁,那种软软的塑料杯简单塑封的饮料是学校面包房的特产,柠檬味道清甜可口,夏天学生们很喜欢喝。

“谢谢。”喻文州接过来,然后把黄少天最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他,“近纲老师没点名。”

“yes!”黄少天握拳,一脸的兴奋,“我今天早上是真的没起来,我感觉到我手机闹钟响了,但是好像被我关了。”

喻文州一笑置之,他今天早上经过隔壁宿舍门口的时候,一搭眼就看到黄少天和张佳乐两个对床睡得正酣,喻文州很是惊讶,这两个人睡觉竟然连门都不关。他走过去把门带上,干脆就没想叫他了。

在课堂上睡觉不会有在床上舒服的。这就是喻文州的理由。

线代的课节奏快,又比较难,两个人不再说话,专心听讲,偶尔交流几句没听懂的小问题,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只一晃神两节课就过去了。

坐久了身体僵硬,下了课黄少天死命地伸懒腰,喻文州挡了一下,不然黄少天次次都要打到他的头。

“你让我打一下啊!”黄少天不满意自己没有彻底伸展开。

“不行。”喻文州收拾书本,“起来,我要收东西了。”

“你让我打一下!”黄少天无故耍赖,抓着喻文州的胳膊不放,“我轻轻地,你让我舒展开。”

喻文州:“……不可以。黄少天,你病得不轻。”

病得不轻的黄少天不管不顾地再次开屏,他感觉全身所有的细胞都舒展了开来,每一处关节都重新注满了活力因子,世界在这一刻重新变得轻松愉悦——他向后一靠,咣当磕在了坚硬的座椅上。

他躺在连着的座椅上抬头看,喻文州站得远远的,冲他勾手指。

“走了,吃饭去。”

他声音温柔,简单的一句话简直要把黄少天的魂魄给勾去了。黄少天揉揉脸,莫名其妙地觉得心跳加快——难不成自己这一下磕晕了?

可是不至于啊。黄少天有些纳闷自己的变化,他发现他看向喻文州的时候,竟然带着一些不该有的期待。

 

3.

 

黄少天觉得学生会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一群人了。

他抱着数学作业本却没法去和喻文州亲热——不,不是,是研究问题,就是因为喻文州现在被一群小女生围着,没完没了地讨论着什么假面舞会的活动流程,真的是吵死了,烦死了!

一楼活动室被学生会借去,隔着玻璃都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喻文州坐在一边,抱着肩膀不说话,他似乎对这样的争论没什么兴趣,但是所有人都等着他拍板。

黄少天第一百零八次假装从窗口经过……

“我觉得这样没用,海报经费有限应该贴在——哎,学长你?”

喻文州冲讨论的学弟学妹点头:“我出去一下。”

喻文州走到门口,打开门,正好看到黄少天咬牙切齿地盯着门框,下一秒就要踹门进去了——

“你干嘛出来!”黄少天连忙收脚,用力过猛,踉跄着向后倒,喻文州伸出手拉了他一把,这才没让他摔着。

“你在门外干什么?”喻文州微笑,“鬼鬼祟祟的,看见你好几次了。”

“我靠,是你答应今天晚上去看电影的!这都几点了!”黄少天也懒得装了,什么讨论艰深数学问题,都是幌子。

学校的电影协会每周六都会在学校的草坪上组织大家看电影,电影协会会放映一些国外文艺片或者老片子,去的人蛮多的。前两天正好看到海报说要放映一部黄少天很想看但是一直找不到资源的老片子,黄少天撺掇了喻文州老半天,喻文州心不在焉地答应了,现在看来,已经彻底忘到脑后去了。

喻文州也愣了一下,他是最近太忙,真的不记得了。

“那我现在陪你去。”喻文州想了想,低头看表,“开始才十分钟,等我,马上。”

“诶不用了!”黄少天觉得这样不好,想要拦住喻文州,但是喻文州速度很快地关上门,等他想要再解释的时候,喻文州已经从活动室出来了。

“走吧。”

“其实我没这个意思!”黄少天急了。

“那你什么意思?”喻文州看他。

“算了,没什么意思。”黄少天也说不清楚,他深吸一口气,鼓了鼓脸颊,觉得自己解释不出来。

他是很不爽喻文州放他鸽子,也不爽喻文州和一群小女生叽叽喳喳讨论什么假面舞会,但是要说非逼着喻文州去陪他看电影,这个想法他真的没有。一部电影,看不看又能怎样,他大可以去问电影协会的人讨要一下资源,回寝室想看多少遍就看多少遍。

但是他莫名其妙又不可控制地,不希望喻文州对他失信。

“那就去看电影吧。”喻文州对黄少天说,“我也很想看。”

黄少天失笑:“你可拉倒吧——你都没听过这部电影,想看什么?”

“你想看的,我都想看。”

黄少天失语了,他不知道该接什么,竟然老脸一红。

喻文州笑了笑:“你可拉倒吧——这是东北话吧,你怎么连东北话都会说了?谁教你的?”

“我看乡村爱情学的可以吗!”黄少天说,“快走快走,电影都开始了!”

夜色朦胧,草坪上都是学生,站着的,坐着的,但是没人说话,黑白胶片的电影质感和现在的视觉效果截然不同,胶粒感朦胧而又浪漫,真实却又虚无。老片子是《吹过恋人耳边的风》,黄少天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个他期待已久的片子上,只在坐在他身边的喻文州身上。

他侧过头,可以看到微光下喻文州的轮廓俊朗又冷冽,他的嘴角勾起温柔的微笑,中和这样冷漠的侧面弧度,让他看起来和自己亲密无间毫无距离——黄少天突然紧张起来,他觉得体内的荷尔蒙在翻涌,看着喻文州的侧脸,他竟然萌生了想要亲吻的冲动。

吹过恋人耳边的风……

黄少天深呼吸,在喻文州耳边吹了口气。

喻文州回头:“……嗯?”

黄少天连忙举手投降:“别看我别看我,我有病!”

喻文州笑了,抬手揉了揉黄少天的脑袋。

 

4.

 

老校区的电路经常出问题,炎热的夏季学生们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就是停电。停电就意味着没有空调,连电风扇都没有,只能人工造风。黄少天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把蒲扇,扇起来发出哗啦哗啦的诡异声响,张佳乐则是用硬纸板拼了一把大扇子出来。但就是这样,还是热得两个人相对无言,连说话都觉得热得要爆炸。

“太热了……”黄少天虚弱地躺在凉席上,想起那个著名的表情包——“感觉自己被掏空”。

“去找个商场或者餐厅待一会儿。”张佳乐提议。

“不……太远了。”老校区的位置其实不错,但是坑爹的地方就在于,校园很大,光是走出去就要将近二十分钟。

“那好吧,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

心静,也不能自然凉,这大家都知道了,但是这句话还是像咒语一样被张佳乐奉若神明。

“我去找喻文州。”黄少天突然坐起来,吓了张佳乐一跳。

“怎么着,他能降温啊?”张佳乐觉得黄少天莫名其妙。

“能啊!”黄少天信誓旦旦地说。他站在门口,张佳乐明显看到,他穿着的T恤全都被汗水浸湿了,一拧就能拧出水来。

但是他不知道黄少天现在心里的小九九,知道了的话张佳乐也一定会冲出宿舍寻找真爱了。

但黄少天想的是:爱情都能毁灭地球,降温算个屁!

喻文州正在宿舍里看书,半靠在凉席上捧着一本黄少天看不清标题的书,手机里放着很古早的粤语歌。黄少天走进来,觉得是心理作用让他觉得喻文州的宿舍都要凉快一点。

“好热啊。”黄少天坐下,托着腮看窗外。

“我们下五子棋吧。”喻文州把书收起来,黄少天才看到封皮,是一本科幻小说。

“好啊。”黄少天在喻文州的宿舍已经轻车熟路了,很快就翻出一本草稿纸,他甚至看一眼就能知道这是不是可以拿来乱涂乱画的本子。

“去外面吧,外面其实凉快点。”

如果这个提议是张佳乐说的,黄少天一定会拒绝的,但是是喻文州说的,黄少天就跟着下楼了。

G市的夏天蚊虫多,当然这也要归功于学校绿化做得好,到处都是高大的树木和连片的绿茵,两个人坐在花坛边上,免不了被蚊虫盯上。黄少天拿着花露水一通乱喷,然后两个人对坐着画格子玩五子棋。

黄少天的格子画得歪歪扭扭,喻文州也不嫌弃,两个人拿着不同颜色的笔在纸上画圈,玩得津津有味。

“格子不够了,不然我就赢了。”

“再来再来我就不信了!”

“我赢了吧哈哈哈哈哈!我赢了,看到了吗,七星连珠!嗖!”

喻文州笑,玩个五子棋而已,哪里来的七星可以连珠。黄少天话多,玩个游戏也要不停地讲话,喻文州侧耳听着,感觉到夏日潮湿天气里难得有风吹过,不经意间带走所有的酷热。

“明天有个教授要来咱们学校做讲座。”黄少天突然说。

“什么?”喻文州收起草稿本,靠近黄少天扇风。

“啊,没什么没什么。”黄少天突然又害羞起来,夜色昏暗,喻文州看不到他脸变红的瞬间。

确实没什么,但是那个教授讲座的话题,他还是很感兴趣的,他也想问问喻文州感不感兴趣,但是终究没敢说出口。

他其实也没记住那个充满了学术用语和浓浓教科书气息的标题,但是他记得蛮清楚的,确实是讲同性爱情相关的。

黄少天回到宿舍的时候,张佳乐正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看到黄少天神采奕奕地回来,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事实就是黄少天确实达到了世间少有的“心静自然凉”的境界,看起来一点都不热。

“张佳乐,”黄少天拿着花露水在空气中喷了两下,“你为什么会喜欢男人?”

张佳乐正在喝水,他吓得差点呛到。

“不为什么!”张佳乐坐起来,“真的不为什么,没有原因,喜欢就是喜欢,跟性别其实关系不大,但是现代社会强行划分了性别,于是我就悲剧了。你怎么了?你也情窦初开了?你别这样,我不喜欢——”

“stop!”黄少天立刻打断张佳乐,“你控制一下情绪,我没有那个意思……对你没有。”

“谢天谢地。”张佳乐做了个祈祷的姿势,“那最好了,那你告诉我吧,你对谁有那个意思?”

黄少天小跑过去关上门,然后他靠着门,又喷了两下花露水。

“就……喻文州啊。”黄少天说。

张佳乐捂住鼻子:“行了!黄少天,你别喷了,我知道你喜欢喻文州了,你再喷花露水我要被呛死了!”

而这时候喻文州正巧站在宿舍门外,他刚去了趟超市,给黄少天买了冰镇饮料,刚想敲门,就听到屋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不喷了。”他听见黄少天说,“怎么办,我真的喜欢了个男生,还是喻文州。”

张佳乐想了想,抬头问他,语气突然就有点沉重:“你有多喜欢他啊?如果只是一般的话,我劝你算了。”

“很喜欢。”黄少天继续说,“就……找不到不喜欢的理由呀。”

 

5.

 

暑假来临的时候,黄少天去参加了学校组织的社会实践,跑去G市附近县城的小学支教。张佳乐很纳闷,黄少天不是一向很讨厌熊孩子吗?怎么会这么热心,竟然还报名去教小学一年级。

“你懂什么,醉翁之意,当然不在酒了!”黄少天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兴致高昂。

“那在什么啊?农村条件很差的,没空调你受得了啊?”张佳乐晃荡着腿,“你去火车站吗?我让司机开车送你吧。”

“谢谢张大少,不用了。”黄少天随手丢给张佳乐一罐药膏,“我昨天去买药膏的时候给你也买了一罐,你试试吧,对蚊虫叮咬应该挺好用的。”

张佳乐是招蚊子的体质,和张佳乐在一起,黄少天从来没有被蚊子咬过。但是现在要放暑假了,没有人形驱蚊器,黄少天必须全副武装,不然他一定会被农村的蚊子咬到全身浮肿。

“谢谢,但是估计没用。”张佳乐说,“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去支教……天啊,不会是因为喻文州也要去吧?”

黄少天猛地回神,眼神雪亮地打了个响指:“bingo!”

张佳乐彻底无语了:“……行,你厉害。”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黄少天笑得阳关灿烂地提着行李箱站起来,“真的走啦,假期快乐!”

喻文州等在门口,看到黄少天提着行李走出来冲他兴高采烈地挥手,看上去就像是小学生去春游一般。

“走吧。”黄少天兴致高昂,“喻文州,你觉得我适合教小朋友们什么科目呢?语文?数学?英语?思想品德?美术!音乐怎么样?”

喻文州沉吟了一下:“……呃,这些老师都有了。”

“那我呢?”他仍然兴致勃勃地追问,心底里涌起一股即将教书育人成为祖国花朵园丁的自豪感,“我知道了,一定是最厉害的,班主任!”

喻文州:“……体育。”

黄少天:“???”

“体育。”喻文州拍了拍他的肩膀,恍惚觉得黄少天好像比刚认识的时候长高了一点,看来他这一年没少运动,“你挺适合的。”

“啊?没有别的了么?体育有什么意思啊,我带他们老鹰捉小鸡吗?丢手绢?一二三木头人?”

“你也可以兼职一下别的。”喻文州想了想,“比如支教团团长助理。”

农村支教对于黄少天来说是个非常新奇的体验,他虽然从小衣食无忧,家里算是书香门第,但是一点也不娇气,安排睡在哪里就睡在哪里,安排吃什么就吃什么,十分好管。喻文州很欣慰,他还以为黄少天会很不安分嫌弃这个嫌弃那个来着。

黄少天当然很安分了!和喻文州吃睡都在一起当然安分,还要什么自行车!

唯一可惜的是支教的时间很短,大学生的暑假也不过一个多月,所以他们待在农村和小朋友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是对于黄少天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足够他海阔天空地折腾……

喻文州忍不住要收回他说黄少天安分的话,因为他的安分仅仅表现在他不挑环境不娇气这件事情上,在别的方面,他依然闹腾得厉害。农村里有很多他没见过的虫子,被黄少天带着一群孩子下河上山扒石头,抓了个遍。喻文州被迫认识了很多种从来没见过的花花绿绿的虫子,还被迫和他们一起制作标本。

最可怕的是黄少天很喜欢抓着虫子到处吓唬一起来支教的女同学,喻文州每天要接到七八遍的投诉,控诉黄少天是怎么突然出现怎么突然抓起一只虫子向她们打招呼的。

“没吓到吧?”喻文州安抚道。

“没有……”女生一副崩溃的表情,“但是他没完没了,很烦!”

和女生打闹的分寸他还是有的,他不会松手让虫子跑掉,但是他会没完没了地抓着虫子和人打招呼,根据投诉,黄少天还给他的虫子起名字,投诉者的评论是,他疯了!

喻文州想说但是没敢说,他倒是觉得还挺可爱的。

被投诉之后,喻文州和黄少天说过几次,但是黄少天属于“虚心接受批评但是坚决不改”的类型,转头就忘,带着一群班上的小朋友爬山去了。

除了抓虫子,黄少天还挺喜欢和小朋友们一起做游戏的。因为带一群小孩打篮球,他就是人群中最鹤立鸡群的存在,可以在惊叹声中扣篮感受被无限崇拜的快感,实在是太爽了!喻文州远远地看着,笑着摇摇头,忍不住被他的幼稚惊呆。

活脱脱一个孩子王,根本就还没长大吧。

广袤天空之下,夕阳把黄少天和小朋友们的身影勾勒出浅淡的金边,色调温柔耀眼。

 

6.

 

黄少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怀着辗转反侧的心情,把喻文州塑造成了一条薛定谔的鱼。

他感觉到喻文州不讨厌他,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关系很亲密,但是他又感受不到喻文州到底对他是怎样的一种感情。是单纯的友情?还是掺杂了像他一样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想法?而这一切的可能性在他问出口之前都是存在的。

他不是胆小的人,但是却老在喻文州的事情上畏畏缩缩,熄灯后夜谈的时候黄少天和张佳乐交流了一下,张佳乐很中肯地评价了他:怂。

“这怎么能叫怂呢?”黄少天急了,“我这是认真负责任,我得为以后考虑吧,万一他根本不喜欢我,我对他说了,以后岂不是连朋友都做不了?”

“如果他不喜欢你,你还想和他做朋友?”张佳乐惊诧地看着黄少天,“你醒醒吧。”

“为什么不能?”黄少天说,“做朋友也不错啊……”

“那你真的挺喜欢他的。”张佳乐打断他。

黄少天在夜色中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

“你好酸!”黄少天敲了一下床。

“直教人生死相许……”

黄少天彻底受够了张佳乐这突如其来的诗兴了:“睡觉!行不行再说,反正还有好几年才毕业呢……”

“你就不怕有一天喻文州身边突然多了个小女生?据我所知,喻同学可是挺受欢迎的,尤其是低年级的学妹们,对高大帅气办事能力强的学霸学长,向来是没什么抵抗力……”

“你又不是异性恋,你还懂这个?”

“我不懂,难道你懂?”张佳乐反驳,“你不也不是?”

“异性恋和同性恋一定不是一个眼光!”

“你又知道了,万一是呢?”

黄少天没脾气了:“我们讨论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张佳乐哀叹一声,“你要不就直接表白了吧,不管怎样,试一试,万一喻文州也对你有意思呢?”

黄少天心存感激,觉得张佳乐为他出了不少力,出谋划策都是靠他。

“别老在这儿大半夜烦我了……”

黄少天:“……”

 

黄少天决定表白的时候,写了一篇洋洋洒洒自以为风采出众的表白宣言,可悲的是写完了自己读都读不下来,磕磕绊绊地读完感觉要笑得背过气去了。张佳乐帮他看了一遍,也被黄少天又酸又长又文艺的表白方式惊呆了,尤其是看到黄少天引经据典,做出一副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的架势,他感觉黄少天可能是来搞笑的。

张佳乐大笔一挥,决定展现自己卓然的文学素养,为表白信增加一点风雅气,黄少天没管住,等再拿起来的时候发现多了很多他不认识的字,这次彻底憋住笑也读不下去了。

“喂喂喂,这都什么啊,你从哪儿找到的东西,我不认识啊,你倒是注音啊!”

“你是不是中国人,中国汉字你都不认得?”

“我是啊,可是我是学工科的我怎么会认识长得这么扭曲的字,而且你写的都是什么啊我读不下来……”

“就这样吧,来不及了!”张佳乐看了看表,一把把黄少天推了出去,“九点半了,喻文州快回来了!”

窗外汗水淋湿明亮的月色,镀上一层鎏金的光晕,繁茂的枝叶上扑棱着飞起沉睡中惊醒的鸟雀,发出清亮的鸣叫声。

属于他的幸福很快就会来临,不会因为一封蹩脚的表白信而改变。

夏风吹翻诗篇,吹起涟漪,吹向遥远天际。

 

本年的晴朗末日

从别处传悉你的心意后

换了另一种坐立不安

飘坠般循阶下楼

投身于晼晚的寒风中

路上杳无行人

黑树干后遥天明若鎏金

斜坡淡红衰草离离

无叶的繁枝密成灰晕

邻宅窗前飘悬纸灯

门檐下铁椅白漆新髹

掌心烟斗鸟胸般的微温

两三松鼠 逡巡觅食

远街车马隐隐驰骋

有你,是你

都有你,都是你

——木心《除夕·夜》


 后记

 

《富士山下》后记

富士山下终于完稿了,这篇文我断断续续写了一年,中途有好几次都把它丢进了回收站,最后舍不得又重新拖回来,打开重写。

本意是想写一个狗血一点的破镜重圆的故事,但是写到最后,狗血反而不那么重要,风暴中心两个人的情感态度变成了主角。我一直觉得喻文州和黄少天很般配,这种般配似乎肉眼可见,但是又虚无缥缈。因为般配并不能成就一段坚定的感情,它甚至不是爱情的必备品——所以在这个故事里,他们很般配,但是却没办法在一起,任何一段感情都需要时间的砥砺和磨练,因为这个世界上的法海实在是太多了。

爱情有时候很脆弱,说到底,它只是人与人千万种关系中的一种,没什么特殊,但是它又与众不同,它是所有关系中,最让人牵肠挂肚的。真正的爱情不是一块磁铁和一块金属的紧靠,而是两块磁铁的互相吸引,现实的阻力或许会让他们短暂分离,但是终究还是要走到一起。

在这个故事里,黄少天从主动到被动,喻文州从被动到主动,所谓的平衡与稳定,不过就是在一次又一次与生活的交锋中去调整自己的姿态,直到让自己和所有人都感到舒服,爱情也是这样,有退让有改变,更重要的是有陪伴。

你爱上了富士山,就不要惧怕它的高大,也不要惋惜它的不可移动,逛过永远不会足够,爱是一辈子的心花怒放。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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