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ways sleeping

一种每年冬眠两次,每次冬眠半年的神秘生物。
每年有两次固定的苏醒时间(*╹▽╹*)

【全职】[喻黄] 长尾巴与短尾巴(上)


1.

喻文州对黄少天的第一印象是,哇,好像个球。

那时候他们都只有四岁,但是这不妨碍喻文州心智健全发达到使用比喻修辞,而且他的修辞方法还非常精准,那时候黄少天确实像个球,胳膊胖得像是一节一节的莲藕,肉嘟嘟的,远没有长开,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但是跑起来带着风,身上一股浓重的奶香味,探究地在门口探头探脑,就能把奶香味遥遥地传到走廊最里面的琴房来。

喻文州坐在琴凳上,两条小腿晃荡着还够不到地面,他一边随意地翻着手里的琴谱,一边歪着头看向门口,皱了皱鼻子闻到清甜的香味,还以为是有人在外面剥了一块大白兔奶糖。

他眨眨眼睛,看到了探出一颗毛茸茸脑袋的小黄少天,脑袋先进来,继而胖乎乎的身子挤进来,他穿着一件蓝色的背带裤,眼睛亮晶晶的,环看了一圈发现屋子里只有坐在琴凳上的喻文州,他立刻变了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还像模像样地背着手叹了口气。

喻文州看着黄少天,目光很探究。

“唉!”黄少天又叹了口气,然后一路小路到喻文州身边,“我带你离开这里。”

喻文州没有反应过来,被黄少天一把拉下琴凳:“为什么?”

黄少天像个小骑士一样举起肉乎乎的拳头:“我会保护你的,跟我走吧?”

喻文州还想问一下为什么,但是黄少天的速度简直是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拉着喻文州的手就跑,他们逃离铺着深红色地毯的琴室,咚咚咚地踩着木质地板来到一楼,然后再费力地一起推开门口的厚重磨砂玻璃门,跑进了喻文州家的后花园。

后花园有一个小小的池塘,面向街道的一边是香樟树高大的树冠投下的阴影,篱笆墙上开满了牵牛花,在黄昏金色的光影里落了一地,黄少天左看右看觉得花丛下是一个不错的地方,拉着喻文州直奔最繁茂的树荫下,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喻文州累得气喘吁吁,黄少天太能跑了,运动细胞实在是过于发达,他都快跟不上了,他撑着膝盖喘气,黄少天瞪着大眼睛瞧他,伸出胳膊帮他敲背。

“你应该多锻炼。”黄少天做了一个跑步的姿势,眨了眨眼睛,语气很认真。

喻文州还是不说话,他累得不行,这不是锻炼不锻炼的问题,黄少天太快了,速度像夜里刮台风雨时候窗外的闪电,一眨眼就换了个位置。

“我们短暂得救了,”黄少天一副劫后余生逃出生天的样子,很高兴,开始絮絮叨叨地和喻文州说话,“但是,但是还是要躲起来,不能够被她们发现,被发现的话就要糟糕了!特别糟糕!”

喻文州听不懂黄少天在说什么,但是感觉他好像在说很严肃后果很糟糕的事情。

“你要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在我来之前,你一直都在那个屋子里吗?”黄少天很严肃地问,表情很愤慨。

喻文州最近刚刚开始学钢琴:“是啊。”

黄少天拍了拍他的背:“太可恶了!不过现在没关系了,我把你救出来了,发生特别糟糕的事情也不会放开你的,没关系。”

“为什么啊?”喻文州问了一句。

黄少天点了点头:“我刚才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是我的好朋友。”

五月初夏的黄昏送来清爽的晚风,风一吹把牵牛花凋落的花梗吹下来,落在黄少天的衣襟上,喻文州指了指他心口的方向,黄少天不明就里,也指了指他,然后胖乎乎的手比了个心,还送了个飞吻。

黄少天:“mua !”

喻文州笑了,凑过去把黄少天胸前落的花梗摘掉。

“我们还要在这里多久?”喻文州小声说。

黄少天凑过来,很严肃地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躲好,不能被她们发现了!”

就在两个小孩携手私奔出琴房躲在后花园的树荫下的这段时间,喻家上下都炸开了锅,原因当然是喻文州不见了,连带着来串门的黄少天也不见了。

这要从黄母带着黄少天来登门拜访说起。

喻父是一个颇有名望的钢琴家,有很多很有天赋的小孩家长都会来拜访喻父,想要拜在门下学钢琴,黄母就是其中之一,带着黄少天来到喻家,聊天聊得太过热络,结果一个转身黄少天就不见了,本来以为是黄少天见到了同龄的喻家小孩儿一起去玩了,结果两个小孩儿一起不见了,把二层的独栋小楼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人影。

“会不会在花园里?”喻母是很平和的性子,她对自己儿子的性格很了解,应该是肯定不会跑出大门去的,多半是带着黄少天去花园里玩了。

大人们下楼来到后花园的时候已经是天已经昏暗下去,夕阳的余韵悠远悠长,在暗色的天边烧成一片艳丽的绯红,花园的高大树荫下两个小朋友背靠着背在打瞌睡,黄少天的背带裤从一边掉下来落在草坪上,喻文州抓着他的手,两个小团子保持着非常微妙的平衡。

“原来跑出来了。”黄母笑了。

话音还没落,两个人背靠背咣当一声一齐摔向了草坪,伴随着微妙平衡瓦解的还有一声非常响亮的哭声,黄少天睡得正香,这一下摔得他天昏地暗眼前金星乱晃,哇一声就开始哭。

喻文州也摔得头晕眼花,张了张嘴想哭但是没哭出来,他正还懵着,黄少天突然声音无比响亮地哭起来,立刻让他清醒了,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叶站起来,抬起手去给黄少天擦眼泪。

“唔……”喻文州想劝一下黄少天,但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他自己现在也处于刚睡醒很迷糊的状态。

“哇哇哇——”黄少天还是哭,哭得非常卖力,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喻文州看了他一会儿,被这么响亮的哭声彻底给震清醒了。

“不哭了……”喻文州耐着性子坐在地上,帮黄少天把背带裤的背带抓起来,他试图劝阻黄少天,但是黄少天的底气真的太足了,肺活量一流,他根本插不进去话。

“别哭了。”喻文州拉着黄少天的手,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别哭了,我等下给你好吃的糖。”

黄少天从小就是糖罐子里泡大的,这招对他毫无效果,继续卖力哭,而且越哭底气越足,声音直冲云霄。

“不要哭了,”喻文州凑近点,想了想叭嗒一口亲在黄少天胖乎乎的脸颊上,“乖啊,不要哭了。”

黄少天:“哇哇哇——嗯?”

哭声戛然而止。

“不哭了。”喻文州拍了拍黄少天的后背,牵着他的手把他从草坪上拉起来,“好不好?”

黄少天哭了一阵,骤然而止有点反应不过来,一口气梗在喉咙:“好——嗝!”

他打了个响亮的奶嗝。

喻文州忍不住笑了,也学着黄少天的样子也打了个嗝,黄少天认真地看着他,然后过了半天才发现喻文州在笑话他。

晚饭是在喻家吃的,喻母的手艺很好,把饭菜都做得很烂,方便小孩子咀嚼,黄少天和喻文州坐在一边窃窃私语,又在商量不得了的事情,黄母凑过去探听了一下,发现黄少天又在策划私奔事件了,这次的私奔目的地是黄家,黄少天信誓旦旦答应要带喻文州离开这个魔鬼的城堡,并且答应了可以让喻文州睡他的床玩他的玩具飞机和坦克。

黄母十分震惊,黄少天从小就表现出对于飞机坦克手枪等武器的强烈兴趣,很少可以共享这种玩具给别人,连家人要看他的玩具都要提前审批,有次黄父毛手毛脚弄乱了黄少天装坦克模型的柜子,黄少天整整两天没和黄父说话。

“为什么啊?”喻文州问,表情略迷茫。

黄少天很严肃地对喻文州说:“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啊!”

“不是,”喻文州终于问出来了,“为什么要带我跑啊?”

黄少天的表情又开始忧国忧民了,眉毛皱成一团,看着十分心疼喻文州:“我知道,她们逼你弹钢琴。”

喻文州点点头。

“太糟糕了!”黄少天说,“不要弹钢琴,我们一起走吧,我讨厌弹钢琴,我救你出去,不会丢掉你的。”

喻文州拍了拍黄少天的肩膀:“可是我喜欢弹钢琴啊。

黄少天:“啊?——哇哇哇——”

这一下彻底哄不好了,哇哇大哭的力道之大快要掀翻天花板,黄少天以骑士之姿救喻文州于水火,忍痛割爱愿意分享玩具,结果喻文州还挺喜欢他最讨厌的那个什么钢琴,黄少天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怎么办?”喻文州手足无措,走到喻母身边。

“你自己惹的,你自己处理。”喻母还是好端端的吃饭,对喻文州说。

喻文州点头:“哦。”

黄少天还在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心碎之极,大人们都在好整以暇地看热闹,包括黄少天的妈妈,喻文州跑到客厅的茶几上拿来纸巾帮黄少天擦眼泪,得到了黄少天的严肃拒绝。

“不要哭了。”喻文州说,“再哭我生气了哦。”

好像没什么作用,黄少天沉浸在自己破碎的童话城堡里,悲伤得无以复加,王子历经千辛万苦救了美丽的公主结局不都是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吗,为什么会这样啊,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吗?

黄少天越想越悲伤,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哭得直抽气。

“我把他带走了。”喻文州对喻母说,然后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把黄少天从椅子上给拖了下来。

黄少天不干,挥舞着手臂哭得更大声了,两条小腿乱蹬,但是还是败给了喻文州突如其来的神奇臂力,被喻文州一路拖着从二楼的餐厅拖到了客厅,然后拖到了楼廊尽处最里面的琴室。

琴室的地面铺着厚重的深红色地毯,喻文州累瘫了,黄少天干脆就在地毯上不起来,两只手乱抓。

喻文州走到门口,咣当,把厚重的木门关上了。

“不要哭了。”喻文州走过来拍拍黄少天的脸蛋,手感相当Q 弹,很像喻文州喜欢吃的白水煮蛋,“我给你弹一个好听的歌。”

“不要不要不要钢琴——”黄少天表达他固执的拒绝,“我不要不要不要——”

喻文州可能早早就意会了对付话唠打滚的终极奥义——转移注意力,他跑到柜子里给黄少天拿了一个玩具,然后给黄少天弹了一段他刚刚学会的唯一一个成调子的儿歌:小兔子乖乖。

作为儿童钢琴入门曲谱的第一章,喻文州还是弹得很熟练的,听起来很好听,黄少天拿着玩具玩了一会儿,觉得喻文州弹得很好玩,好像比自己乱按按出来的没调子的音符好听多了,抽搭了一会儿也就不哭了,喻文州坐在琴凳上弹完了一回头,发现黄少天瞪着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拿着玩具玩弄却心不在焉,目光定格在钢琴的黑白键上,眼神里都是好奇。

“乖哦。”喻文州很有大人样地拍了拍黄少天的脑袋。黄少天的头发长得很好,又黑又亮,揉脑袋感觉毛茸茸的像是毛绒玩具。

“乖哦!”黄少天不甘示弱,跳上琴凳去拍喻文州的脑袋。

大概是听见琴室里没有哭声了好像还相处得很融洽,黄母也在外面的客厅里和喻父喻母达成了共识,以后每周都送黄少天过来学钢琴,喻父好像很喜欢黄少天的样子,觉得他在弹琴这件事情上很有天赋,而且是技术性的,和喻文州那种悟性上的天赋截然不同。

然而最终两个人都没有从事和钢琴沾边半点的职业,这都是后话了。

 

2.

在黄少天的童年记忆里,他对喻文州的感情非常复杂。首先,他和喻文州每周都要一起学琴,学琴真的是一件同甘苦共患难的事情,喻父平时一个和蔼可亲的父亲,但在教授钢琴这件事情上非常严肃认真,黄少天是坐不住的性子,经常被教鞭追着揍,这时候喻文州多半为他伴奏,弹一段贝多芬的《命运》。

其次,因为学琴的关系,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几乎占据了黄少天80% 的课余时间,除了同班同学,哦不对,把所有同班同学都算上,他还是和喻文州关系最为密切。

最后,在黄少天的青春期里,除了不断变高的个子、更加明显的男性体征变化、日益提高的钢琴技法,还有就是一点属于少年人对于感情的初体验,只不过黄少天觉得自己的初体验有点过于偏离正常轨道,他看着喻文州,只觉得感情愈发复杂。

学琴的日子里周末经常是住在喻家的,黄少天回忆了一下,在喻家的周末发生过很多他恨不得祈祷自己失忆的事情,比如走在池塘边吧唧掉下去,比如在花园里走不小心被篱笆挂住了衣服在烈日下暴晒三个小时,再比如说为阻止女同学给喻文州献殷勤送情书而砸坏门口的邮箱,每一次想起来,黄少天都觉得自己当年真的是太羞耻了,他掐着喻文州的脖子直喊喻文州坑人不浅,从小就对他下迷魂药。

喻文州这时候一边在翻着书,他们坐在花园里的圆桌边上,秋风一吹,把满院子的红叶吹得飞起来,飘飘摇摇地落在清可见底的池塘里。

“你记得还是很模糊。”喻文州说,“比如你掉进池塘里,是因为非要玩捉迷藏而藏得太着急了,被篱笆挂住了衣服长达三个小时,是你把后院的门给反锁了,我想救你也出不去啊。”

黄少天越发觉得无地自容,干脆埋头在书里不出来。

这些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但是由于场景过于经典,时常被拿出来评说。

“至于砸信箱……”喻文州拉长声。

黄少天还是埋头不出来,他把课本架在头上装死。

“干得漂亮。”喻文州俯在他耳边轻声说。

喻文州的声音如果比喻成一种乐器,大概是很像大提琴的,比之钢琴纯净轻快的音调,他的声音更为醇厚低沉,黄少天低着头,感觉他的世界里无数大提琴的音符从天而落。

喻文州站起身来,把自己手里的书本也架在黄少天头上,转身去逗猫。

这只猫是一只潇洒的流浪猫,每天黄昏时分定时出现在喻家的后花园,在早已不再开花的蔷薇花丛中探出头来,它既不想留下,但也不想离开,只是每天黄昏都到喻家来吃晚饭,喻文州习惯了每天给它准备点好吃的,黄少天在的时候也对这只猫很感兴趣,三番五次提出要抱回家去。

“它想流浪,你就让他流浪去吧。”喻文州是这么对黄少天说的。

这只猫很漂亮,而且是很高贵矜持的漂亮,眼睛亮晶晶的像纯蓝的宝石,除了身上脏了点,看上去绝不像流浪猫,它也很挑嘴,很多猫爱吃的东西它未必爱吃,嘴很刁的。

“它又来了?”黄少天听到猫叫,赶紧把头上的书本拿下来,“让我抱一下!”

“别闹——”

那只猫脾气比较古怪,从不给人抱,喻文州这样好声好气哄着不行,黄少天这种直捣黄龙也不行,总之就是软硬不吃,十分傲娇。

猫躲得很快,黄少天意料之中又扑了个空,他躺在草地上干脆不起来了。

青春期是长个子最快的时候,就像春天的柳树抽条,几乎每周见面两个人都在同步长高,喻文州一直都比黄少天高一点,黄少天每次和他站一起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和他比个,然后声称自己早晚有一天会长成七尺大汉俯视喻文州。

喻文州漫不经心地点头:“好的,等着你呢。”

少年人骨骼匀称,躺在地上成“大”字型,猫觉得奇怪,凑过来观察,举着毛茸茸的爪子试探着碰黄少天,黄少天趁着机会又是顺势一扑,很遗憾,还是机动性不够,猫灵活地从他身上跳了过去,

他又没有抓到。

“太狡猾了!”黄少天哀嚎。

他躺在草地上伸了个懒腰,上身的衬衫不算长,被拉扯着露出一截腰,黄少天很瘦,是锻炼后精瘦的身材,在地上翻了个身,露出身侧的腰涡。

喻文州的目光扫过来,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蹲下身子逗猫,抬手挠了挠猫下巴,然后好像非常自然顺手地帮黄少天把衬衫向下一拉。

黄少天侧着身子躺在草地上,正在目不转睛地盯上了一只蟋蟀,他眼睛亮晶晶的,和小时候见第一面的时候一模一样,婴儿肥彻底褪去,少年的侧脸棱角愈发凌厉,身上开始散发着属于男性荷尔蒙与少年清透气息之间的一股气质。

说不好,似乎很摇摆,但是似乎独一无二。

秋风吹来,送来第一缕萧瑟,喻文州却觉得自己突然间身处初春,

他蜷起手指放在腿上,不自觉地弹起来了一首突然无比共鸣的曲子。

Franz Liszt——《Liebe straum》.

“我的心狂喜地跳跃,为了它,一切又重新苏醒,有了神性,有了灵感,有了生命,有了眼泪,也有了爱情。”

——普希金

喻母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喊他们吃饭,她是一名优秀的油画家,创造之余的爱好之一就是下厨做饭,黄少天很爱吃她做的饭,也很喜欢喻家的轻松舒缓氛围,因为黄家每个人都处于一种严肃紧张的战斗状态,黄父是现役军人,黄母是银行高层,黄少天每次从喻家回来试图制造点风花雪月都被彻底无视,心中无处安放的浪漫都枯萎了。

“来了阿姨!”黄少天立刻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叶,

“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来了就知道了。”喻母笑。

“赶紧的,吃饭了喻文州!”黄少天在吃饭这件事情上非常上心,转回头喊喻文州,“走了走了,猫都吃过了咱俩还没吃呢。”

喻文州笑了笑把手里的最后一点吃的全都喂给猫:“知道你饿了,马上就来。”

黄少天连上楼梯都发出极大的动静,把木质的地板踩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来,喻家总是一片祥和安宁的气氛,黄少天的出现极大地弥补了宅子里常年缺少的活力,很受欢迎,不光喻父喻母,连喻家的保姆都很喜欢黄少天,上菜的时候把黄少天爱吃的摆在他的面前。

“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喻母看了看他一会儿,评价道。

“文州也长了啊。”黄少天指了指喻文州,很诚实,“一起长的,还是比我高一点。”

喻文州揉了揉鼻子:“你不是马上要长成七尺大汉了吗?”

“那是开玩笑!”黄少天说,“七尺大汉太夸张了点,个子嘛,够用就好了。”

喻家从前信奉食不言寝不语,自黄少天来了之后就彻底没有这个规矩了,喻父不教钢琴的时候和蔼可亲,对黄少天这种吃饭也堵不住嘴的性格也颇喜欢,时而还认真地听黄少天在说什么,有的时候还要参与两句。

“男孩子应该长高点。”喻父说,“也应该活泼点。”

喻文州一听后半句就知道喻父要说什么:“爸……”

“文州很好啊!”黄少天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到自己碗里,“是真的。”

话题怎么感觉有点尴尬,喻文州又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活泼什么啊,文州现在就很好。活泼不好的,我妈巴不得我一天不说话,”黄少天继续吃肉,“我爸前两天还说要找两张封条把我嘴堵上,关键是我妈还在一边起哄。”

众人哄堂大笑,喻文州想,估计喻父喻母也是一周五天都清静,只有周末这两天才会被黄少天闹,觉得还算比较喜欢这种折腾,要是黄少天每天在眼皮子底下上窜下跳的,可能早就受不了了。

饭后喻父出门拜访朋友,喻母到画室作画,两个人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黄少天很喜欢看各种纪录片,尤其是军事类别的,看到新型武器和装备会非常专注,喻文州起先是全然没有兴致的,他偏好医学生物,但是黄少天总是看得认真,搞得他也慢慢培养出了一点兴致。

“你想当兵嘛?”黄少天不喜欢坐沙发,就坐在地毯上,仰着头问喻文州,室内灯光是温暖的黄色,少年皮肤白净,仰着头的时候从下巴到喉结再到锁骨的曲线格外精致,喻文州一时间觉得有点恍惚,无法把面前的人和“军人”这个名词联系在一起。

“不是很有兴趣。”喻文州很诚实地回答。

喻文州很少对黄少天说谎,哪怕说谎会让黄少天高兴,他也不会为了迎合黄少天说自己想要当兵,成为军人这种事情完全是个人意愿,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黄少天想有他自己家庭的原因,黄父是海军少将,很高的职位,也是一名优秀的哨兵,他的母亲是退役的海军大校,是一名向导。

在哨兵向导的结合家庭中,普通人觉醒为哨兵或者向导的几率远远高于其他情况,喻文州很小的时候就猜到,黄少天说不定会觉醒成哨兵。

“哦。”黄少天得到的答案和他想的差不多,喻文州虽然不是那种很羸弱顺从的性格,但是他确实表现了非常强烈的对医学生物的兴趣,而且喻文州的成绩非常优秀,以后说不定会成为这个艺术世家里不走寻常路的一名科学家。

“你很感兴趣吧。”喻文州说。

这是一个陈述句,不能算是疑问,黄少天很明显对于军人很向往。

“还可以。”黄少天抿了抿嘴,“你要知道,我对除了钢琴以外的很多职业都很向往……”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喻文州手速不算太好,很多难度太高的曲子他弹不了,但是音乐悟性很高,这一点黄少天望尘莫及,黄少天可以弹非常快,但是常常毫无感情,用喻父的话来说,还不如直接用电脑合成来得好听,

喻父收了两个关门弟子,可惜都没什么前途。

“我知道你又没有练琴。”喻文州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黄少天对他竖起大拇指。

“好吧,”喻文州笑,“因为我也没有。”

天色彻底暗下来,后花园靠着街道的一边亮起路灯,把香樟树照亮,喻文州无所事事地整理着报纸和过期的生物期刊,黄少天在一边看记录片,突然见回过头来。

“文州,你听见了吗?”黄少天显得很惊讶,他很快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一楼的落地窗前向外看。

喻文州什么都没有听到,对黄少天的反应很意外。

“我听见了,”黄少天回头看他,“刚刚在花园外的街道前面,有人从后门那里经过,给邮箱里塞了东西。”

黄少天描述得不仅仅是听见了声音,而是从细微的声响里听见了具体的内容,即便开邮箱塞东西这种声音很独特,但是正常人还是不可能分辨清楚的,更何况街道距离屋内起码有二十米的距离,门窗都关着,落地窗的隔音效果也很好。

喻文州看着黄少天的眼神有点飘忽,他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电子时钟,上面显示着年月日。

黄少天的生日刚过,他十五岁了。

喻文州突然笑起来,他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了,既觉得如释重负又觉得无比惆怅。

“我出去看看,”黄少天皱着眉,抓起外套跑出去,“别是坏人,定时炸弹什么的,最近不太平。”

黄少天的担忧不无道理,最近边境在打仗,内陆城市虽然还算安稳,但是时局毕竟动荡,社会治安很差,尤其是喻文州家不在市中心,在比较偏远的市郊。

喻文州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喻文州家的院子是前后都可以开门的,两边都可以正常出入,只是正门靠近车库,比较经常打开,后门靠近邮箱,保姆每天早上回来收信件快递以及报纸等等,喻文州倒是很少注意这个邮箱,黄少天砸过,他对这个信箱很有感情。

“我看看,你离得远点。”黄少天对喻文州说,“万一有危险呢?”

“能有什么危险?”喻文州皱眉。

“万一是定时炸弹,”黄少天扭头,“你最近一定没有看新闻,最近有不法分子到处在邮箱里放这种定时炸弹,在不同地方一起引爆造成慌乱。”

“你难道会拆?”喻文州还是紧锁着眉头。

“会。”黄少天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夜深了,街灯不算太亮,喻文州转身去把后门处自己家的灯打开,只是一去一回,再走到邮箱边就发现黄少天一脸的严肃,手里拿着一个闪烁着红色指示灯的小盒子。

“竟然真的是。”黄少天看了看喻文州,向后退了两步。

“少天,放下!”喻文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出来。

“没事,”黄少天笑了一下,又后退了两步,“你别过来啊,没事的,倒计时起码还有二十多分钟。”

喻文州感觉到自己心脏跳得厉害,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来了,他的一部分情感疯狂地开始联想各种不好的后果,让他慌乱无措,但是另一部分理智拼命地在压抑这种慌乱,喻文州知道现在他们什么都做不了,最有效直接的方法应该是报警。

放下报警电话之后喻文州才真的害怕起来,毕竟年纪还小,经历有限,炸弹在他的印象中是非常可怕的东西,他心脏狂跳着从院子里走出来,看到黄少天远远地站在街道的另一边,身后是一片即将拆迁的老房子了,喻文州喊他,他不肯过来。

“你别乱动。”喻文州想也不想地直接穿过马路走过来,“别试图拆它,警察很快就到了,二十分钟肯定来得及。”

黄少天抬眼看他:“我知道。”

喻文州抿着嘴唇没说话。

黄少天想了想:“炸弹威力还是挺大的。”

喻文州还是沉默。

“我试一下。”黄少天没有再看喻文州,喻文州也没有再阻止他了,他单膝跪地,动手拆开了盒子的外包装。

另一侧因为拆迁,街灯的电线全部拆除了,几乎是漆黑一片,

他们谁也没有拿照明设备,全部的光亮只有微弱的月光,但是黄少天却看得非常清楚。

喻文州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在他们感觉似乎很漫长的时间里,诚实的时钟分针才不过跳了五下,五分钟之后,防暴警察赶到,他们两个被警察强制推回院子里,

黄少天情不自禁地抓住喻文州的手,这才发现他手心全是汗。

“我刚才骗你了,”黄少天突然笑了,“那个炸弹不是定时的,也没有二十分钟,这种是统一的远程控制炸弹,只要控制方想,随时都可以爆炸。”

喻文州看着黄少天的眼睛:“我知道。”

黄少天先是很惊讶,继而好像又很了然的样子,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外面传来乱哄哄的声音,警察们的讨论声,由于封锁带来拥堵的汽笛声,围观人群的争吵声,喻文州以为他会听到一声爆炸,但是却没有,黄少天突然跳起来,告诉喻文州说他听见了,外面的炸弹拆掉了。

但是喻文州是没法从这么复杂的声音里听到这么细微的声音。

炸弹确实拆除了,黄少天其实还是纸上谈兵,从来没有实践过,但是他的方法其实是对的,只不过没什么时间给他发挥。

接下来的流程是问讯做笔录,喻父喻母都在身边,负责做笔录的是一个高个子的警察,笑起来挺豪爽的,他以为黄少天和喻文州都是喻家的孩子,表亲之类,还叮嘱家长给孩子做心理疏导。

“我不怕这个……”黄少天反抗。

高个子警察俯下身,突然摸了摸黄少天的额头:“这个小伙子果然是很厉害啊,怪不得,觉醒了吧?”

黄少天猛地抬头。

高个子警察直起身子来:“发热了吧,正常现象,他开始觉醒了,你们可以联系当地的哨兵向导机构,然后上报中央塔了。觉醒没事的,我弟弟也前几年觉醒,就像感冒发烧一样,出汗了就好了。”

喻父喻母完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连黄少天都张着嘴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只有喻文州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

“谢谢提醒。”喻文州礼貌地笑了笑,“我会照顾好他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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