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ways sleeping

一种每年冬眠两次,每次冬眠半年的神秘生物。
每年有两次固定的苏醒时间(*╹▽╹*)

【全职】[喻黄] 长尾巴与短尾巴(下)

3.

黄少天觉醒了,比喻文州想得要早上几年。

他现在缩在被子里,高烧到39 度,脸色红扑扑的,整个人精神也迷迷糊糊,喻家给黄家打了电话,黄父表示觉醒不是什么大事,发热一会儿就过去了,他们明天如果有时间的话会来接黄少天,没时间的话让他自己去哨向机构登记。

“喝点水吧。”喻文州把水杯端过来,把黄少天从被子里揪出来。

“不用。”黄少天还是抱着被子不撒手,他现在力气好像也变大了,喻文州之前和他差不多,甚至身体素质比他还要好一点,但是现在根本抢不过黄少天了。

“你在别扭什么?”喻文州扑哧一声笑了,“觉醒有什么好害羞的,我还没有恭喜你。”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黄少天的声音闷在被子里,“说真的,早知道摸了炸弹要觉醒,还不如直接一起炸死了!”

“你这个论点很新奇。”喻文州趁他不注意把被子彻底掀开,“起来喝水。”

被子被抢了,黄少天坐起来,接过喻文州的水杯,咕咚咕咚全喝了。

他抹了抹嘴角:“再来一杯。”

高烧果然会缺水,喻文州就知道一杯水不够,他又给黄少天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你很淡定。”黄少天说。

喻文州一本正经:“觉醒的又不是我。”

“我觉醒了,”黄少天双手拿着杯子,“就要走了,可能会去中央塔。”

喻文州:“嗯,我知道。”

两个人一下子都不知道说什么了,陷入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奇怪沉默,喻文州接过杯子,又把被子给黄少天盖上。

“我再也不用弹钢琴了,哈哈。”黄少天裹着被子,突然笑了,但是语气似乎并不欢快。

喻文州转身要出门,手按在门把手,没有回头:“对啊,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非常值得恭喜的事情。”

喻家只有三口人,再加上一个保姆人数也才只有四个,所以空着的房间很多,黄少天在喻家有常住的一间,屋里摆着的都是他常用的东西,衣服书本什么都有,喻文州睡在他隔间,只隔着一堵墙。

喻文州也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邪,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翻来覆去了好一阵子后他打开床头台灯看了看表,已经过了12 点。

他一直作息很规律,睡觉准时,很少失眠。

黄少天的房门紧闭着,站在门口听不见里面在干什么,睡着了还是没有,喻文州从他门前走过,然后又折返回来,想敲门但是还是犹豫着没有敲,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查询了一下哨向机构的位置,以黄家父母对黄少天的不上心程度,应该是不会来接他了,明天估计还是要他陪着黄少天去。

琴室在二楼的尽处,他们的卧室都在一楼,加之隔音效果非常好,所以一般二楼弹琴一楼也不会太被打扰,喻文州坐在钢琴前随便抽出来一张谱子,发现是他很久没有练过的巴赫。

《A Lover`s Concerto》.

这个曲子是巴赫写的,原来叫做G 大调小步舞曲,喻文州很喜欢巴赫的各种即兴曲,又灵动又深情,《A Lover`s Concerto》也是这样,曲子流畅,把钢琴的灵动音色发挥得淋漓尽致,绝不哀怨而拖泥带水。

很久没弹略微有点手生,但是喻文州的悟性很高,很快就进入状态,他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一抬头看到黄少天正在门口看他。

有点像他们第一次见面,却又不像了,那时候黄少天身上带着清甜的大白兔奶糖的味道,现在红着脸,看上去蔫蔫的,但是身上满满的都是少年气,朝气蓬勃。

“你还没睡啊。”喻文州皱眉。

“我听到你走到我门前,然后又走了。”黄少天实话实说,“感觉你有话对我说,然后又不进来,我抓心挠肝睡不好,出来看看。”

太朴实耿直的回答了,让喻文州都没法掩饰。

“是。”喻文州只好承认,但是他没继续向下说,而是另外起了个话题,“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哨向机构登记吧。”

“你要说什么呢?”黄少天是个认死理的,非要知道。

“我没要说什么啊。”喻文州抬手,在钢琴上随意按了几下,“就在刚刚那首曲子里,都说完了。”

“这什么曲子?感觉是巴赫。”黄少天念叨着去翻琴谱,“我真的是,很久都没有弹过巴赫了,早就忘到脑后去了,下周还有个学校的演出,看样子我压根就不用去了,说不定下周这个时候我已经在中央塔那个监狱里面了,你想听我弹琴弹错音都不能了除非你有千里耳,不过你当然没有啦……”

“这么快?”

“不然你以为呢?”黄少天翻了两页就放下了,“文州,你是向导吗?”

喻文州当然不是向导,一个出生在普通人家庭里的孩子成为向导的可能性很小,这喻文州早就知道。

喻文州摇摇头。

“但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觉得没有那么吵。”黄少天说。

“你还不够吵吗……”

“不是,”黄少天打断他,“不是我吵,我很吵吗?是那种感觉,一下子听见很多看到很多,觉得头晕脑胀,那种吵。但是我在你身边,就觉得没有那么头疼了。你说这是什么神奇的治愈方法?”

喻文州想了半天,只能回答他第一个问题。

“是啊,黄少天,你非常吵。”

黄少天:“……”

喻文州笑了,突然抬手掐了一下黄少天的脸:“但是为了友谊,忍了。”

那天晚上喻文州搬了一张折叠床睡在黄少天床边,黄少天还在发烧,脸上的红晕一直褪不下去,感觉整个人的五感都在发生微小却惊天动地的变化,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形成,凌驾于理智之上,他出了一身汗,躲在被子里侧身躺着,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睡吧。”喻文州也侧着身子看他,安抚地说。

黄少天觉得这可能是一种神奇的安抚方法,他看着喻文州,觉得好像没有那么焦躁了,喻文州天然地拥有可以平息他焦躁情绪的能力,他觉得晕乎乎的,然后就头一歪睡着了。

黄少天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还是觉得头疼欲裂,感觉像是被重度催眠了,他围着被子勉强坐起来,头发乱七八糟的像个鸟窝,喻文州在床头柜子放了水杯,但是黄少天觉得全身都疼得厉害,一根小手指都不能动。

但是喉咙渴像是要冒烟了。

黄少天在懒惰和口渴之间挣扎得厉害,挣扎了一会儿喻文州突然进来了,好像知道黄少天要什么似的,走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水杯递过来,黄少天连手都不伸出来,就着喻文州手上就喝了。

“起来吧?”喻文州说,“今天周五,如果不去登记的话只能下周一再去了。”

“我是没什么,哪天去不都可以吗……”黄少天咳嗽了两声,小声说。

“哨向机构会有让你头不疼的设备,”喻文州说,“比在家这样要舒服点。”

“没有没有,”黄少天仰着头看喻文州,“你在这儿别走,我觉得就挺舒服的。”

“别废话赖床了,”喻文州一眼看穿黄少天,“起来穿衣服。”

黄少天洗漱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喻家午饭的时间,保姆在后花园修建花草,喻父喻母都不在家,他在二楼绕了一大圈之后有气无力地扶着楼梯下来,在厨房发现了喻文州的身影,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上衣,看上去暖乎乎的,正在煮砂锅粥,黄少天从背后凑过来,几乎整个人趴在喻文州的肩膀上。

“嗯?”喻文州手上不停,只是问了一句。

“我站不住。”黄少天几乎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喻文州身上,差点把喻文州压趴下。

“那你去坐着,马上吃饭了。”喻文州说。

喻文州大概是中午吃过了,黄少天在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看电子地图,他们都还没有驾照,可能要叫计程车才能过去。

“很远吗?”黄少天从热气腾腾的粥碗里抬头。

“也不是特别远,三公里。”喻文州拉了一下路线图,发现应该不是太难找。

“骑车带我去吧。”黄少天提议。

喻文州打量了一下自己,又回味了一下刚才黄少天压在他身上的重量,还是拒绝了。

喻文州:“少天,不得不说,你好像重了不少。”

黄少天脸愈发红了:“……有那么重?”

喻文州点头:“真的有。”

黄少天:“真的没有,不然你试试!”

喻文州还是被黄少天忽悠着骑自行车带他过去登记,哪怕出门前喻文州特意给轮胎重新打了气,但是还是觉得载着黄少天很累,黄少天不坐在后座,偏要站着,胳膊搭在喻文州肩膀上,感觉像游行一样,就差挥手致意了。

哨向登记处的人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两个,并且递给他们两份表格,一份是哨兵的,一份是向导的,喻文州摇手拒绝,表示自己没有觉醒,只是陪黄少天过来。

“没觉醒?”登记处的人似乎很诧异,还不相信地摸了摸喻文州的额头,发现果然没有发热,也没有觉醒体征,“太奇怪了。”

“怎么怎么怎么?”黄少天把笔一丢,探头凑过来,“他被我传染了吗?也要觉醒了吗?”

“这又不是病毒,怎么传染?”登记处的人觉得黄少天的脑洞很大,把他赶到一边去继续填表了。

登记处为刚开始觉醒但是没有向导在身边的哨兵提供白噪音发生器和静室,需要的话就要留在这里直到去往中央塔,黄少天拒绝了,官方理由是他母亲也是一名向导,实际上他压根就不想回家,蹭着喻文州的自行车又回到了喻家。

“中央塔的工作效率也很慢啊,”黄少天自言自语,“竟然到下周才会过来,那岂不是我还要去参加学校的汇报演出。”

喻文州把自行车锁在车库里,拿在手里的钥匙哗啦啦地响:“你的曲目是什么来着?”

黄少天打了个哈欠:“哦,《Star of baghdad》.”

喻文州回想了一下:“这个我不是带你练过吗?”

“是啊,但是我感觉还是没什么把握,”黄少天揉了揉手腕,“我真的很容易忘谱,我以为你们早就看出了我根本不是弹钢琴的料子。”

“但是这首曲子,”喻文州拍了一下黄少天的背,“弹坏了我真想揍你。”

也许是因为喻文州重新抄了谱子一点一点把乐理掰碎了给他看,黄少天最后把这首曲子弹得还算是圆满,但是少不了还是有他自己的老毛病——中途溜号,喻文州在黄少天学校礼堂的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地把曲子听完,然后悄悄地从后门溜走了。

秋天真的来了,晚风吹起来很冷,喻文州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一边脑海中回放着这首曲子,一边慢慢往家的方向走,他有点理解这首曲子的感觉了,像风雨欲来前的宁静,也像劫后余生的安稳。

黄少天从他家把自己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带走,还顺走了喻文州的一个木匣子用来装零碎的东西,喻父喻母很舍不得黄少天,又是嘱咐要注意身体又是嘱咐要经常打电话回来,亲昵无比,反而是来接黄少天的黄父显得不怎么在意。

这是喻文州第一次见到黄少天的父亲。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看到了很多年后的黄少天,他很高大,站在门口很有威严,穿着海军少将的制服,看上去年纪起码在45 岁以上了,但是仍然很有活力的样子,长相也和黄少天几乎差不多,棱角分明,眼神格外地犀利,

他背挺得很直,在这一点上,黄少天真应该被暴打一顿,省得他天天驼背。

“我走了!”黄少天冲所有人挥手。

到了晚饭的时间,那只流浪猫又来了,喻家的后花园里难得的安静,喻文州正在翻钢琴谱,然后把手边的猫粮递给来的流浪猫,流浪猫在后花园里转了一大圈,没有发现第二个人影,再转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它失望地拒绝了喻文州的猫粮,从来时候的蔷薇花从钻进去,一眨眼就不见了。

起先喻文州还以为是猫粮不合胃口,可是那只猫再也没有来过,

喻文州想着也许是入了秋天气渐凉猫不爱动,可是第二年,蔷薇花热闹地开起来,那只猫也仍然没有再回来。

喻文州对自己说,再等等,说不定有一天就回来了。

他一直很有耐心。

 

4.

黄少天在喻文州进入向导学校两周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果不是他习惯性地给黄母打电话唠叨最近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而黄母又恰好提到了喻文州,黄少天可能会一直蒙在鼓里,他放下电话的时候感觉这个世界真的太神奇了,为了证明这个世界是真实的,黄少天走到训练室,端起枪闭着眼睛打了十发,发现全都脱靶了,终于承认世界是真的了。

因为他做梦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神枪手,闭着眼睛可以百步穿杨。

太好了,这种感觉就好像走在大街上,突然有人抓着你的脖子说,你快收下我送你的五百万,你不收下我就杀了你……

黄少天在哨兵学校已经毕业了,他现在直接进入中央塔,被魏琛按着脖子学文化课,本来他就没什么学习的天赋,现在知道了喻文州觉醒这件事情就更是做什么都心猿意马了,老师在前面讲讲讲,但是他一个字都没听下去,满脑子都是一些久别重逢的肉麻场面,最后黄少天忍无可忍中途开溜,偷了魏琛的身份卡出了训练楼的大门,然后翻墙翻出了中央塔。

中央塔的围墙足足有四米高。

而向导学校的围墙就很矮了,只有两米。

哨兵和向导天然地对对方有感知,比如向导遇到了一个哨兵,不出意外是可以感觉到对方是个哨兵的,而且可能还会精神触丝彼此礼貌地打招呼,毕竟哨兵和向导在普通人当中比例还是很低,同类相见,总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单身的向导和哨兵在这方面发射出来的精神信号可能要更为强烈一些,因为他们还面对着结合的压力。

黄少天走在全是向导的向导学校里,感觉自己好像是在裸奔。

他能感觉到无数向导注意到他,快被抛过来的橄榄枝给淹没了,但是这其中肯定没有喻文州,黄少天一边走一边这样觉得,虽然他不知道觉醒后的喻文州精神域应该是什么样,但是他自信满满地觉得应该是熟悉的,应该可以被他立刻认出。

但是他一点也不熟悉向导学校,身边的向导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黄少天想了想,决定到教务处问一下,他把魏琛的中央塔身份卡拿出来往桌面一摆:“我是中央塔蓝雨支队的。”

十分钟后,黄少天出现在喻文州班上的门口。

小的时候他们两个不是一个学校,很少会在校园里见面,黄少天老早就知道喻文州很受欢迎,要不然他也不会偷偷砸信箱,但是他很少真的见到喻文州在学校里是什么样子,这还是第一次他站在门口,看到喻文州低着头在做笔记。

时光在某一个瞬间断链,然后又在某一个路口重新链接,就好像从来没有过间隔一样,喻文州看起来比几年前更加沉稳了一点,黄少天感触到他的精神域,是一片灵动的深海,在一片深蓝色的静谧之中带着神秘的温柔。

班级规模很小,只有二十几个人,在讲授的课程是生物研究之类的,黄少天听不懂,教务处的人打断了老师的讲课,把喻文州喊了出来。

喻文州听到有人喊他,猛地一抬头,看到了教务处的老师和他

身后的黄少天,他那一瞬间的表情真的非常精彩,精彩到黄少天实在是后悔没有拿手机拍下来。

“这位是中央塔蓝雨支队的队长魏琛,”教务处老师对喻文州说,

“你叫他魏队就可以了。”

喻文州看了看教务处的老师,虽然表情上没有表示出来,但是眼神明晃晃地写着“老师你眼睛真的没问题吗”。

“咳咳。”黄少天咳嗽了一下,然后背过手,努力想学一下魏琛平时的样子,但是他回想起来魏琛总是很猥琐的,没什么气派,黄少天有点手足无措,但是还是坚定地装一把。

“哦。”喻文州看了看黄少天,他穿了一件很合身的制服,看起来和几年前最大的变化就是长高变壮了点,背也更加挺拔了,“魏队您好,我是喻文州。”

喻文州伸出手,和黄少天握在一起,他用力捏了捏黄少天的手,毫不意外地看到黄少天冲他呲牙。

“魏队说有事情找你,你们去那边聊一下。”教务处的老师推了推眼镜,把他们赶到了室外。

“不知道魏队找我有什么事情?”喻文州抱着肩膀,看着黄少天。

“咳咳,”黄少天平时说话像跑火车一样,一到关键时刻编瞎话都不会了,“咳,找你谈谈心。”

哨兵和向导学校虽然和中央塔关系密切,但是完全不是上下级的关系,魏琛只不过是中央塔一个支队的队长,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理由和一个非中央塔的向导谈心,向导从向导学校离开后的选择也很多,除了中央塔,还有国安和各类科研机构对向导爱不释手,每年争抢生源都是一场战争。

“正好,”喻文州说,“我也想和魏队打听一个人。”

黄少天来了兴趣:“咳咳,谈心可以等会儿再谈嘛,你说吧,你要打听谁?”

喻文州笑了笑,眼神里带上一丝少见的捉弄意味:“我想向魏队打听我一个朋友,他叫黄少天。”

黄少天张开双臂:“嗨,好久不见!”

这个拥抱来得有点太突然了,喻文州还想继续装模作样地和黄少天周旋一下,但是黄少天突然就热气腾腾地扑了过来,这个拥抱太用力了,黄少天现在不知轻重,哨兵力气大得吓人,抱得喻文州觉得骨头快被勒得酥掉了。

“还谈心么?”拥抱结束,喻文州看着他。

“可以,还可以谈人生。”黄少天回答他,“等下,文州,我怎么没看见你的精神体?”

黄少天的精神体是一只精悍凶猛的雪豹,此刻正围着喻文州转圈,试图找到这位和主人如此合拍的向导的精神体,但是他转了几圈都没有发现,觉得非常诧异。

“啊……”喻文州觉得有点尴尬,咳嗽了一下,“太懒了,待在教室里没有出来。”

黄少天很震惊,他实在是难以想象有这样的精神体,不随时跟着主人,竟然可以离开这么远这么久。

喻文州揉了揉鼻子:“是一只熊猫。”

黄少天恍然大悟:“国宝就是任性啊。”

黄少天沉浸在喻文州的精神体是一只熊猫这种神奇的事情里无法自拔,以至于他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偷了魏琛的身份卡又是逃课又是翻墙闯进向导学校还试图冒充魏琛身份的事情,一进中央塔就毫无防备地被魏琛一脚踹进了小黑屋。

这是黄少天给魏琛办公室起的名字,因为他老是觉得在魏琛的办公室他过的都是生不如死暗无天日的日子,魏琛经常拿着中央塔授课老师递给他的不及格成绩单教训黄少天,虽然魏琛当年也都不及格,但是不影响他侃侃而谈地教育后辈。

“干什么去了?”魏琛抬脚就踹,黄少天早有准备,躲得非常迅速,一看就是经验丰富。

“为蓝雨开枝散叶,为蓝雨创造美好光明的未来。”黄少天张口就来。

“你老老实实上课就是蓝雨的美好未来。”

“那蓝雨就完了!”黄少天上窜下跳,“我听不懂,学不进去,老师讲得我一个字都不明白!你还不如送我去学计算机,我帮你盗QQ 号!”

魏琛想起了黄少天近乎零分的物理和化学试卷,觉得可能是天意吧。

“那你偷我身份卡干什么去了?”魏琛继续逼问。

“我帮你在三年后的向导生源争夺中提前预订了一个,”黄少天觉得自己居功至伟,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杯茶给自己喝,“我是不是很厉害?”

“谁?”

“喻文州。”

 

5.

魏琛最近越来越抓不到黄少天了。

跑去研究计算机之后,黄少天终于不用再受化学物理的折磨,开始研究各种病毒木马远程攻击之类的,躲在宿舍不出来,而其他的时间他多半像个幽灵一样在向导学校门口徘徊,很像那种要勒索拐骗祖国未来花朵的街头混混,他实在不好意思再进入向导学校,因为裸奔的感觉并不好受,他走进去起码一分钟内要接收五个向导示好的精神信息,而他半个都不感兴趣。

他感兴趣的喻文州反而没有对他示好过,在一起的时候喻文州会很自然地设置屏障让黄少天舒服一点,但是他没有明确表示过任何倾向性的暗示,搞得黄少天很郁闷。

不过喻文州的精神体现在好像没那么懒了,大熊猫这种动物以卖萌为生,对于缓解忧郁和焦虑极有效果,黄少天把对喻文州的愤怒都发泄在了大熊猫身上,又是捏脸又是抢竹叶的,幼稚得像三岁小孩,喻文州多半对于这种强盗行径没什么看法,也不加阻止,黄少天愈发变本加厉,直到他被自己家的雪豹恶狠狠地甩了一尾巴……

黄少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家的雪豹,自家孩子胳膊肘往外拐的心酸涌上心头。

雪豹亲昵地在大熊猫身边转圈,尾巴轻轻地扫来扫去,还把落在地上的竹叶用尾巴卷起来递给胖达,不管怎么说,都比黄少天对胖达温柔多了。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研究一个课题。”黄少天正色道,“比如精神体和主人闹矛盾,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喻文州一边翻书一边伸出手摸了摸黄少天的脑袋,手感很好,又软又滑:“是兽性的解放。”

“兽性都解放了,”黄少天挽起袖子,伸手去抓雪豹的尾巴,“人性也得解放一下!”

雪豹的尾巴很长,长到可以叼在嘴里,黄少天和雪豹闹了一会儿,满身大汗地回来了,喻文州一抬头,发现雪豹叼着自己的尾巴远远地看着黄少天,一副“打死都不要靠近”的表情,胖达挥舞着竹叶,

雪豹还是不肯过来,胖达只好挪动过去,把一把竹叶洒在雪豹的头上。

“这是示好吧,”黄少天托腮,“还是打情骂俏?我们不如来理性讨论一下,雪豹和胖达要怎么沟通,是使用两国语言沟通还是

用精神信息沟通或者干脆就是眼神交流四处放电?这样会不会殃及无辜,胖达会不会四处对着别人的精神体洒竹叶……”

“你怎么这么关心动物的感情?”喻文州觉得很纳闷,皱眉看他。

“我也可以关心人类的感情。”黄少天很认真地看着喻文州,“呐,并没有人跟我交流一下人类的感情。”

“对的,”喻文州把书本合上,轻轻砸了一下黄少天的脑袋,“你自己和自己沟通一下吧。”

喻文州还要上课,向导学校为所有的向导准备了他们感兴趣的各种课程,喻文州觉醒后进入向导学校,课程进度要更快一点,所以时间也比较紧,中午午休的时间在一起吃个饭,结束了就要回去,喻文州在低头收拾东西,黄少天跑去买了一大杯的冰镇蜂蜜柚子茶,给喻文州夏天降暑。

“好凉。”哨兵的感触更加敏感一点,喻文州接过来觉得还好,在黄少天手上就觉得冷得不行。

“我回去了,”喻文州想了想,“少天,我晚上请你吃饭。”

黄少天猛地抬头,表现得很高兴:“行啊,我来接你。”

向导学校进行了第一次毕业分流意向调查,上午把表格发下来,下午要收上去,喻文州回到教室看了看自己空着的表格,终于提起笔开始填写,夏日里阳光闪着耀眼的金色,和蜂蜜柚子茶的清甜混合在一起,让他突然觉得心底通透又顺畅,他提起笔,在意向一栏填上了中央塔三个字。

这三个字意味着他会成为一名军人,要上战场,要和他的哨兵同生共死,休戚与共。

周五的课结束得早,黄少天掐着时间给喻文州打电话,一接起来就是大分贝高速地抱怨天很热,喻文州调成了免提,一边听着一边在整理东西,正好前段时间喻文州帮助国安做了一个试验项目的辅助工作,国安很感谢他,提出来可以帮他做一件订制的武器,他终于画好了图纸,要先给黄少天看看。

黄少天的话量很大,还不重复,絮絮叨叨地把今天一整天的事情全都复述一遍,明明中午才刚刚见过面一起吃饭,但是他还是能从生活中提炼出很多细节来描述,喻文州终于把图纸整理好挂了电话走出宿舍,一推门就看见隔壁宿舍的向导,问他是不是和人吵架了。

喻文州一边笑说没有一边摇头,黄少天真的是太厉害了,一个人在说话,外面都可以听成是两个人吵架。

夏日里夜晚吹的风都是温温的,大概是要下雨,空气里凝结了太多水汽,太闷了,黄少天蹲在学校门口摸着雪豹的脑袋顺着毛,雪豹则警惕地看着黄少天,为了防止黄少天撸他的尾巴,雪豹只好叼着,好像生怕丢了似的。

“出来了,去哪儿吃饭?”黄少天看到喻文州立刻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很注意形象。

“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砂锅粥。”喻文州是推着自行车出来的,冲黄少天挑眉。

黄少天现在对自己的体重很有客观认识,早都不是少年那会儿了,肯定不轻,不过黄少天还是典型的哨兵里偏瘦的体质,身材精瘦,唯一一点肉还长在脸颊上。

“我载你?”黄少天试探着。

“我载你吧。”喻文州拍了拍车后座,“你……”

“我怎么?”黄少天不服气。

“你不认识路。”喻文州轻描淡写地说。

吃饭的地方很凉快,开着空调,但是喝粥仍然是让人热得满头大汗的一项事业,黄少天很久没有尝到G 市的味道了,抱着碗喝了个底朝天,他无端地想起了他觉醒的时候喻文州给他煮的粥,总觉得还是那碗粥要好喝一点。

黄少天的精神域对喻文州干脆不设任何屏障,喻文州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只猫后来就没再来了。”喻文州突然说道。

黄少天想起那只猫蓝宝石一样的眼睛,亮闪闪的,它总是从一片蔷薇花丛里爬出来,围着圆桌转圈要吃的。

“可能是想我。”黄少天撑着桌子,自恋地想,“什么时候我回家,它说不定就回来了。”

“你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喻文州实在忍不住吐槽他。

“谢谢夸奖,”黄少天还挺高兴,“我一直感觉都很良好。”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自己还挺喜欢黄少天说着话时候的表情和语气,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变得没有原则起来,所谓的“喜欢”这种情感似乎不再跟随他的情感方向,而是跟随黄少天的一举一动。

从前大概是他恰好是我喜欢的那样,现在变成他的每个样子我都喜欢。

“那只猫没来就没来吧。”黄少天舔了舔嘴唇,“你来了就好了。”

喻文州看着黄少天,觉得还是很喜欢,连这个小动作都很喜欢。

出来的时候天彻底黑了下来,走在路上要更加凉快点,黄少天继续不停地说,喻文州侧头听着,偶尔搭话,黄少天觉得自己说了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还越说越远自己都扯不回来了,他其实是想问今天喻文州的意向填了什么,但是尴尬得实在问不出口。

“其实还好了,”黄少天只好继续唠叨他对中央塔食堂的不满,

“我更喜欢吃那个24 小时小窗口的菜,沙拉还好,最难吃的是土豆泥……”

喻文州看着黄少天:“我填了中央塔。”

黄少天一时间刹不住闸:“土豆泥……啊?”

“你难道不是想问这个?”喻文州笑。

“是是是!”黄少天很利索地承认了,“你真的填了中央塔?”

“真的。”喻文州点头。

“啊……”黄少天一时间语塞,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啊了一声,然后拉长声,下一句话迟迟冒不出来,雪豹叼着尾巴好奇地凑过来,看着主人难得的迟钝。

“这是我画的图纸。”喻文州把匕首的图纸拿出来递给黄少天,

“你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合手,没问题的话,我就按照图纸做了。”

一把锋利、线条流畅的匕首,按照设计图,它的成品应该泛着蓝色的寒芒。

“我感觉好虚幻。”黄少天忍不住吐槽自己。

“你可以在虚幻之前,先表达一下你的看法,喜欢吗?”喻文州双手插兜,笑眯眯地看着他。

黄少天在这时候偏就不擅长言语表达了,他靠近点,给喻文州一个结实的拥抱,还是那么没节制,差点把喻文州勒得上不来气。

“喜欢。”黄少天认真地看着喻文州,“主要是,喜欢你。”

天彻底黑下来,两边都有门禁,黄少天照例和喻文州挥手再见,手里还拿着图纸,他高声说:“我走了!”

青年的身影和少年时候重合,同样都是这样挥手,语气里盈满着独属于黄少天的活力,他说,我走了。

然而他们终将再次相逢。

太阳在每一个爱和希望的黎明照常升起。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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