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ways sleeping

一种每年冬眠两次,每次冬眠半年的神秘生物。
每年有两次固定的苏醒时间(*╹▽╹*)

【全职】[喻黄] 斯普特尼克恋人(END)

斯普特尼克恋人

 

 

黄少天坐在公园的长凳上,掰开手边的燕麦面包逗弄飞来的不知名鸟雀。

这些鸟雀只有在所谓的深夜里才能看见,它们自遥远孤独的北方列岛飞来,羽毛是深邃的殷红色,张开翅膀的时候可以看到深如峡谷沟壑的骨骼,以及横亘在骨骼之间那仿佛雨夜里自行车棚顶雨披一样的皮肉,它们发出悠长而乖戾的怪叫声,叽喳不停的样子看起来像一群姿态丑陋的预言家。

“这些鸟叫什么名字?”一个大眼睛的小男孩靠近黄少天,他的眼眸是很亮的蓝色,看向黄少天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我也不知道,第一次见到。”黄少天收回手,低头咬了一口燕麦面包,口齿不清地回答。

“你都不知道这是什么鸟就喂它们吃面包?”小男孩继续瞪着大眼睛看他,“我听说,这种鸟是饮人血吃人肉的,看它们的翅膀,就是人血染红的!”

黄少天抬起头,笑了一下:“你听说的?听谁说的?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也吃人啊?”

他眯起眼睛,舔了舔嘴角的面包渣,然后学着电视剧里吸血鬼的样子做了个张牙舞爪的动作,小男孩被吓得脸色骤变,一溜烟地跑了,漫长而无尽头的冬季让大地变得荒芜,土块被脚步碾开,扬起一阵尘土。

黄少天的笑容逐渐僵硬,最后凝固在嘴边,化成一个看不出悲喜的弧度。

手腕上的电子手表显示已经23点,太阳依然挂在高空,黄少天穿着磨破洞的牛仔裤和洗褪色的蓝色T恤懒洋洋地站起身来,在身后,一群殷红色的不知名鸟雀张开翅膀,自他肩膀冲向亮灰色的天空。

 

“伟大而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思想家革命家文学家——”方锐站在白灰纷飞的黑板前布教,“——叶修导师曾经说过,战争是一种集体或组织互相使用暴力、虐袭的行为,是敌对双方为了达到一定的政治经济领土的完整性等目的而进行的……”

漫长的冬季让所有的自然植物凋零而枯萎,遍地都是上一个纪元最后一场大雪后的遗骸,窗外几棵人工种植的柳树垂下新绿色细长的发丝,在微风中摇摆得像是三级片里少女的腰肢,黄少天趴在桌子上看了一阵子,突然觉得胃里翻腾得厉害,他撑着土黄色桌板支起上身,干呕了一下。

“这位同学,你没事吧?”方锐摘下眼镜,眼神促狭地看了看黄少天。

身边都是十几岁的规矩少年,黄少天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和他的黑色铆钉书包一样显得格格不入。

“你真的没事吗?”方锐挥舞着教鞭,“你如果觉得难受就去吐一下,今天进来就一身酒气,一看就是大早上喝多了张佳乐酿的葡萄酒吧?你一打嗝我就闻到那股味道了!诶我说黄少天同学,我没说错吧,张佳乐他今天早上丢了一罐葡萄酒,是不是你偷喝了——”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不是我,”黄少天摇摇手指表示否认,他像模像样地站起来走到方锐身边,虚弱地扶着方锐的肩膀,“猥琐方,我有点想吐。”

盥洗室水流哗啦啦地响,方锐站在镜子前捯饬自己的发型,黄少天瘫坐在地上,吐得全身乏力,T恤衫揉得皱皱巴巴的,看上去像一块抹布。

“你不要酗酒了,我说真的。”方锐难得苦口婆心地劝说他,“怎么吐得这么厉害?”

“怀了。”黄少天的眼神有些淡然得近乎冷漠,“你要不要猜一猜是谁的?”

方锐像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黄少天:“谁的孩子?喻文州的?”

黄少天点头,似乎是很满意:“宝贝,你猜对了。”

方锐登时爆炸:“果然,果然……黄少天我看你真的病入膏肓了,我他妈真的不知道谁是喻文州,你真的有神经病吧,这个世界上哪儿什么喻文州,你这病再不治就完蛋了!”

 

黄少天躺在双人大床上,津津有味地注视着天花板上的两个窟窿。

这两个窟窿是他用一枚硬币抠出来的,抠得凹凸不平,而且像王杰希的眼睛,一大一小。黄少天手指拿着方锐上课剩下的一盒粉笔头,对着窟窿向外扔,他手不太准,总是打在天花板上然后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黄少天,你吃药了吗?”

黄少天蹭地坐起来,看到张佳乐扒着门缝,只露出一双眼睛,犀利地看着他。

“我没病吃什么药,”黄少天白了他一眼,“怎么样,我让你帮我搞的书搞到了没有?”

“你现在精神正常吗?”张佳乐继续问。

“非常正常,”黄少天把手里的粉笔盒放在床边,冲张佳乐招手,“你进来说。”

张佳乐这才推门进来,然后把围得严严实实的村姑花围巾摘下来:“你说你啊,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学校,为什么非要作妖跑到医院来啊,你觉得医院比学校好受?”

黄少天跳下床,拿着纸杯给张佳乐倒了杯果汁,笑得有点神秘:“医院顶多是给我打镇定剂,学校不能多待,他们会给我洗脑的。”

张佳乐不解:“洗什么脑啊?”

黄少天不答,他赤着脚在地上走来走去,看起来像一只孤独而倔强的困兽。

张佳乐喝了一口果汁,发现黄少天果然精神正常,里面既没有加花椒,也没有加藿香正气水:“你该不会是还坚持……”

“对啊,”黄少天抬头,“你们都不相信,没关系,我自己相信就行了。”

“我真的不知道这个人。”张佳乐重复这句话已经N次了,N大于等于1000.。

“他们也是这么告诉我的,”黄少天揉了揉太阳穴,“而且学校每天都在这么告诉我,太洗脑了,我差点就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过喻文州这个人了。”

“……因为这世界上真的没有这个人。”张佳乐无力。

黄少天很认真地看着张佳乐:“有的,真的有的。”

张佳乐无奈地看着他,哭笑不得。

“撤离的时间是不是定下了?”

“早就定了。”张佳乐说,“你应该知道的。”

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熟悉而反复的节奏让黄少天想起空旷房屋内每天播放的枯燥电视节目,黄少天走过去打开门,和站在门口端着白色医用托盘的张新杰热络地打招呼。

“哈罗!”黄少天眉眼都笑盈盈的,语速更是飞快,“你是张新杰,我叫黄少天,我们生活的大陆叫做荣耀大陆,现在是漫长的极昼冬季,我们处于新光明纪元,你和我都是为军部工作的军人,苹果是水果,圆葱是蔬菜,兔子有两只耳朵而青蛙有四条腿两只青蛙八条腿——”

黄少天比了个“二”的手势:“这是二,不是一,也不是三四五六七……综上所述,医生,我没病。”

张新杰保持着所有医生的标准微笑,推了推眼镜,同时给了张佳乐一个眼神:“捆上。”

黄少天被牢牢地固定在床上。

“你们这样真的很色情。”黄少天挣扎了一下,舔了舔嘴唇,“我不要玩这个play,放开我。”

“黄少天,”张新杰看着他,眼神很复杂,“你这样病下去,我们也真的没办法,你今天已经把操作台折腾了个天翻地覆,我们现在真的没法预测下一步你到底要干什么。”

平时顶多是喂药片,找个借口吐了就算了,但是眼看着张新杰拿出了针筒,黄少天意识到不好,疯狂地挣扎起来。

“别别别别别别别——”黄少天咽了咽口水,“别,别这样,我都是逗你们玩的,我没有病,我是装出来的,别打针。”

张新杰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毛。

“没有喻文州这个人。”黄少天放弃了挣扎,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涣散下来,语气平缓得如同枯白大地上渺茫无边的风声,“他这个人,我和他的关系,那些我对你们描述的事情,都是假的,都是我臆想出来的——”

“——都是一场梦。”

 

黄少天出院的时候得到了全体医护人员的夹道欢送,从来没有一个病人的离开可以让整个军区医院举院欢庆,气氛热烈如节日,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气球和飘扬的彩带,黄少天如同军队元首一样挥着手从楼梯上走下来时,掌声瞬间响起,如同热切着扑向岸边的海潮。

“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黄少天还是那一身酷似乞丐的衣服,背着他的双肩包,装模作样地拍手。

“我真的走了。”黄少天故作轻松地看着所有人。

“你走吧,”连张佳乐都表现得很冷漠,“从这里走到军部,不超过二十分钟。”

方锐蹲在地上挥舞着气球,嚼着口香糖:“喏,我开车送你,三分钟。”

“不是那个走,”黄少天拉了拉双肩包的背带,“我要离开这里了。”

张新杰眯着眼睛:“你要去哪儿?”

黄少天深呼吸一口气,还是笑着的模样:“我不去找喻文州,我去找我自己。”

黄少天的离开,毫无疑问是整个军部的一次救赎,军部的全部仪器系统管理人员都松了口气,那些朝不保夕说不定什么就变成一堆废铁的担忧再也不存在了,所有的军部活动重新走上正轨。虽然目前还没有太大的进展,但是总比整日提心吊胆要好。黄少天大闹军部这段时间,指挥控制室至少已经有三名执行官辞职了,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执行官表示,黄少天再不停止这种神经病一样偏执的阻挠,他们也要离开军部,宁可回家放羊。

上一个纪元最后一场大雪的遗骸还未被永不坠落的太阳烤化,它们粗粝如海盐,握在手心久了会划出深刻的伤口,那些“雪”铺在满是银灰色苔藓的沙土地上,成功地让这些地方寸草不生,黄少天坐在机械组高高的平台向下望着分成两排埋头工作的执行官,觉得自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他坚持这样想着,然后毫不愧疚地把一瓶墨水撒在电闸上,一瞬间火花四溅,电火花短促而急速,像是人类对太阳那些执着而徒劳无功的攻击,在还未到达终点前就绚丽绽放,化为广袤的亮灰色天空的一个笑话。

黄少天突然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肚子都疼起来。

他离开军部了,压根没有人阻拦他,他准备了一些客套话来回绝那些只存在他脑洞里的挽留,最后都没有派上用场,就像背包里双人份的生活用品一样,除了让他一三五和二四六使用不一样的物品之外,好像真的没有别的作用了。

黄少天在所有人的眼神里看到浓稠的不解,那种不解先前是疑惑,很快就是看神经病一样的直白目光。

没有人懂他。

星际迁移计划有条不紊地运行着,人类坚信这里不是他们可以生存的星球,要向外寻找更加宽阔舒适的生存环境,以进行更加肆无忌惮的挥霍和不需付出代价的浪费,空旷的荒地也越来越多,黄少天蹲下来,用手指碾了一小撮土。

这不能称之为土。黄少天皱着眉,指腹用力按压,又松开,混杂着粗粝白色颗粒的土壤里几乎没有任何水分,几乎没有植物可以生存,有人居住的地方,所有的绿色植物都是假的。

但是他觉得的“假”似乎也说明不了什么,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很假,而偏偏只有他自己这样觉得。在其他人眼里,他只是一个精神不太好的病人。

对,他已经病了,而且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跨越光城其实有更简单的方法,开车,或者干脆坐飞行舰艇,可是黄少天偏偏想走过去,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踏在干硬地面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真实一点。

其实他经常做梦梦到喻文州,梦到他们一起生活的日子,他能清醒地想起他们在军部的狭小宿舍里满身大汗地接吻、做ai的场景,想起喻文州温柔又强势的眼神,甚至好像在梦里也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雪松味道。

那是很淡很淡的味道,和香水截然不同,好像是他天生自带的味道,用以昭示自己的存在和与众不同。

可是黄少天却把他弄丢了。

“你不来找我么?”黄少天好像听到喻文州这样说。

我来啊,可是我找不到你,他们都说这世界上没有你,我要去哪里找你?

 

黄少天见到魏琛的时候,他正揣着手蹲在地上打量一艘飞行舰。

“魏老大,我回来了。”黄少天随手把双肩包丢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魏琛的仓库没有隔断,很大的一片空间,很像防空洞,里面家具都是乱摆的,屋里没有窗子,也不开灯,就只有飞行舰发出微弱的黄光,照亮一小块地方。

“嗯。”魏琛点了根烟,在灯光下徐徐升起一阵白烟来,黄少天走过去,被呛了一下。

“吃饭了没?”黄少天说。

“没有。”魏琛揉了揉肚子,“饿了。”

仓库外就有临时的食品供应站,黄少天从口袋里摸出来几枚印花铜币丢进去,很快掉出来几个密封的塑料袋装食物,他看了一下口味,给自己留了一袋咖喱的,剩下的丢给魏琛。

“接下来要干嘛去?”魏琛似乎已经看透了黄少天,所以干脆不去管他的荒唐行径,“迁移行动就在接下来的几周了。”

“不知道。”黄少天摇摇头。

“撤离这里,还不知道要到什么鬼地方去,但是又不能不走,高层的脑袋都被驴踢了,还要把这里炸了,我他妈真想炸了他们的脑子。”魏琛说。

黄少天笑笑,不说话,似乎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其实魏琛骂的高层里就有他,撤离的方案他也参与了,虽然不过是浑浑噩噩地举手投票,大势当前,他又不能彻底阻止,虽然他心里百般不愿意。

“我也不劝你了,”魏琛走过来,揉了揉黄少天的脑袋,“这种狗屁日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黄少天似乎没听见似的,怔怔地想着什么,直到魏琛转身踩着嘎吱嘎吱的楼梯上楼,他才终于动了动。

对,这种日子,过与不过也没什么区别了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黄少天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坐在实验室的操作台上睡觉,连夜赶制材料让他头疼,可是等下还要去向委员会做报告,只能小睡一会儿,他感觉到有人走进实验室,可是实在是懒得抬头看。

“是我。”来人轻声说。

是喻文州的声音,很轻很淡,雪松的香气传来,黄少天立刻全身放松下来。

“睡一会儿,等下喊你。”喻文州站在他椅子背后,双手微凉,很轻地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你不困么?”黄少天听见自己很小声地说。他实在是很困了,喻文州一出现,他的不安全感一扫而光,什么都不想,很快意识都模糊了起来。

“刚睡了一会儿,”喻文州说,“现在不困。”

“嗯……其实报告……”黄少天说着说着就没声音了,看来是彻底睡着了。

梦里的梦里似乎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他感觉自己行走在一个游乐场里,到处都是小孩子,他们很高兴地举着手里的棉花糖和气球,兴奋地像是春游。黄少天笑了,自己也很高兴,可是他走着走着,突然觉得不对劲起来。

喻文州呢?

到处都是人,欢腾雀跃的小孩子,一起来凑热闹的大人,游乐园的工作人员,可是就是没有喻文州的影子。

画面闪现,世界一片空白,他站在原地,听到有人在对他说话。

“你最害怕的是什么?”

那声音空洞而死板,却如同一把利刃插在他的心口。

“我不知道!”

黄少天猛地坐起来,梦境彻底结束,他全身冰冷,睡衣几乎都湿透了。他抓起床头的手表看了看,凌晨三点十八分。

新光明纪元没有黑夜和白昼之分,只是魏琛的这个仓库没有窗户,让卧室里一片漆黑,黄少天摸索着打开壁灯,然后挣扎着爬去卫生间。

镜子里的面孔很憔悴,让他几乎快要认不出自己了,黄少天摸了摸自己几天没刮就长出来的胡茬,然后笑了一下。可是他觉得自己笑的还不如哭,看起来根本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

这里到处都乱,民众信念崩溃,环境恶劣,寸草不生,一切都不方便,撤离这个星球是早晚的事情,但是黄少天却不想走了。

他快步走出魏琛的仓库,甚至都没有和魏琛告别,室外的亮灰色天空飞过深红羽毛的飞鸟,冲向遥远而不可知的未来。

 

黄少天回到指挥部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人。他带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给每个人都送了礼物。赔了张佳乐一瓶酒,给张新杰一本书,还给方锐带了拼图,总之人人有礼。大家没敢问他喻文州的事情,黄少天也没再说,他终于不再整天想着那个不存在的人,而是开始工作了。

“天台现在开门了么?”黄少天手里拿着一包零食,到处乱窜,终于逮到了方锐。

“开了开了,最后一次对舰艇做测试,”方锐忙里偷闲地伸过手,“给我点。”

黄少天挑眉:“就知道吃,给你给你,都给你。”

“你干嘛去?”方锐大言不惭地接过来,“测试呢,你能帮上啥忙,那是张新杰的事情。”

“我去看看。”黄少天说,“我走了,方锐,再见。”

“再见什么再见?”方锐有点莫名其妙,“你怎么突然这么正经了,我不习惯。”

“好吧,我走了,”黄少天伸了个懒腰,“你可以滚了!”

“你才滚!立刻滚!”方锐说。

“滚了!”黄少天挥挥手,转头离开。

天台上所有舰艇陈列,张新杰正在忙碌地进行最后的测试,黄少天走过来和他说话,他也只是敷衍了两句,黄少天笑了笑,转身上了最前面的一艘舰艇。

测试期间所有的舰艇都处于开放状态,黄少天刷卡上去,权限足够,没有响起任何警报。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舱内,打开地图,然后选择了确定。

舰艇开始准备启动,发出了启动信号,黄少天向外走,站在舷梯处向下看。

几乎天台上所有人都看向他,目光中充满不解,张新杰更是愣住,直到信号闪烁完毕,舰艇开始准备要关门,所有人才反应过来。

“你要去哪里?”张新杰问,“黄少天,你疯了,下来!拦住他!”

没有装载跃迁引擎装置的舰艇是无法完成整个迁移路线的,等待他的,只有漂浮在茫茫太空,直到耗尽燃料。而最后的最后,也许会变成一粒尘灰,被吸入星球坍缩后产生的黑洞里,而当其他人在遥远的远方看向他的时候,视界附近的时间急剧变慢,他还活着,而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已经死了。

他将在时间停滞的界面永久地坠落。

“我也不知道。”黄少天笑了笑,手腕一转,一把手枪出现在他手里,缓缓抬至太阳穴,“别过来,也别拦着我了……再见。”

他站在舷梯上,有微风吹过,衣角翻飞。

“我想去证实一下,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即便用很极端的方式我也想证明,他是存在的。”黄少天微笑着,“就算是假的,那也应该是一场梦,我醒了,一切就都回到原点了。祝我好运吧!”

舰艇缓缓升起,舷梯收回,舱门关闭,黄少天的身影从所有人目光中消失,舰艇化为一个光点,冲向亮灰色的天空。

 

“他很重要吗?”

“很重要。”

“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你们之前都问我,我最害怕什么。其实我就最害怕你们这样说,为什么不让我做一个长长的梦呢?”

“那没有意义。”

“有。那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黄少天醒来的时候,模拟阳光温柔地从窗子照进来,带来暖洋洋的触感,他猛地坐起来,觉得头痛欲裂。

到卫生间洗了把脸,透过镜子看自己,好像有些陌生,但是又很熟悉,但是莫名其妙的,他心里有种如释重负的错觉,好像完成了一件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醒了?”喻文州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戴着一副眼镜,手里抱着一摞资料,“跃迁计划的资料我帮你整理好了,有时间再看。”

“我睡了多久?”黄少天觉得大脑一片混乱。

“不久。”喻文州笑着说,“你坐在操作台睡着了,我看你睡熟了,就把你抱回屋子里来了,怎么了,没睡好?你可以再睡一下,报告还有两个小时才开始,你的讲稿我帮你弄好了。”

黄少天走出来,他抬起手,在喻文州侧脸上轻轻摸了一下。

“怎么了?”喻文州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笑着问。

“我爱你。”黄少天凑过去,在喻文州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到底怎么了?”喻文州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没怎么。”黄少天眼眶红了,“我爱你,也没有为什么,也没有怎么样,就是我爱你。”

“好。我也爱你。”

 

 

Fin.

 

 

注1:斯普特尼克即Sputnik,是苏联一九五七年发射的世界第一颗人造卫星的名称,意为“旅伴”“伴随者”。

注2:黑洞部分参考三体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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