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ways sleeping

一种每年冬眠两次,每次冬眠半年的神秘生物。
每年有两次固定的苏醒时间(*╹▽╹*)

【全职】[喻黄] 历历万乡(END)


历历万乡

 

 

“这要从半年前说起。”对面的男人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了。

“好的,”李轩做心理医生才刚三个月,遇到的患者还不多,但是已经见多了大场面,眼前的男人除了沉默了一会儿之外没有异常的举动,让李轩很庆幸,他今天晚上赶时间要去同学聚会,希望这个病人不要纠缠太久,“你可以说了,我在听,你要来杯咖啡吗?”

对面的男人抬头笑了一下,他右脸颊有个酒窝,笑的时候竟然有一丝可爱:“谢谢,不用了,我不爱喝咖啡。”

李轩点点头:“那我给你倒杯白水吧。”

开始讲述之后,李轩就意识到,面前这位精神状态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吐字清晰逻辑通顺,唯一的缺点就是话太多,描述性语言比陈述性语言多三倍,而且还不重复,李轩抠了抠耳朵,决定把所有描述性词藻全部过滤掉,留下关键信息。

男人语调很轻快,看起来是个很阳光向上的人,和人相熟了一会儿更加开朗。

“我从半年前开始收到一些信件,”男人把玩着手里的水杯,“一开始一周一两封,再然后几乎每天都会收到。我住在公寓里,那一层四户人家公用一个邮箱,只有我每天收到这些信件,一开始我以为是寄错了,问过了其他三家之后,他们都说不是他们的信件,但是寄信的人我完全不认识,他在里面写的事情我全都不知道。”

“他会不会是寄错了?干脆寄错了地址,而不是只寄错了门牌号。”李轩说。

“我也是这样以为的。”男人一副“我早想到了”的表情,“我给他回过信,告诉他,我不是他要找的人,我既不认识他,也对信中的内容毫无印象。”

“然后呢?”

“然后,他回信说他没有寄错,”男人抬起头,眼睛里亮闪闪的,表情又有点觉得事情难以理解,“他说,我就是他要找的人。”

 

“再然后呢?”张新杰微微皱眉,看着面前来咨询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斯文又温柔,他穿着一身休闲服,看起来和所有来咨询的病人都截然不同,他看起来太过正常了,完全不像是有任何精神病史的样子,张新杰听了他的叙述,直觉这件事应该交给警察而不是一个心理医生。

男人说:“然后,我开始有了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这些记忆的内容就是他信里提到的。”

“你是记住了他给你写的信,然后才感觉自己有了这段记忆。”张新杰说。

男人摇头:“我可以非常确定,即便写信的人把事情描述得很具体,写了很多话,但是……我可以感受到,这些记忆只是被他的信唤起来,本身就是我的记忆。”

张新杰皱起眉头。

“他的信越来越多,”男人叹了口气,“我就越来越觉得,这些是我的记忆,非常清晰,但是他们和我本身的记忆是相悖的。”

“相悖的?”

“是的,比如我本来的记忆里,毕业旅行是和同学一起去的日本,而在看了信之后,我的记忆里,毕业旅行是和来信人去了云南。”

“和寄信人?”

“是,和寄信人。”男人嘴边绽开一个不太明显得笑容,“他从来没有在信里描述过他的长相,但是我知道他长什么样,我可以描述出来。”

张新杰眉头皱得更深。

“他的头发在阳光下微微泛着黄色,大眼睛,睫毛很长,右脸颊有酒窝,但是要笑的时候才能看到,他牙齿很整齐,但是有颗小虎牙,他喜欢穿干净的白色印花T恤,牛仔裤的腰很低,总是浅蓝色的水洗牛仔,他喜欢把墨镜推到头顶,喜欢挑眉毛。”

“他在信里说,他叫黄少天。”

 

“他在信里说,他叫喻文州。”男人继续说,他小动作很多,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越来越觉得这是真的,这已经严重到有一次我在看到云南的一张风景照片时觉得自己千真万确地认为自己去过那里。”

李轩觉得一阵心里发毛,觉得这种情况应该可以报警了吧:“他有给你寄过他的照片,或者给你描述过他的样子吗?”

“没有。他在信里从未提过。”男人很快摇头,语速也很快,语调微微上扬,“但是我可以完全描述他,我画技不好,不然我可以把他画出来。”

李轩更吃惊了:“啊??”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表情却很确定的样子,微表情可以看出绝不是在臆想:“他比我高一点,眉眼长得很斯文,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五官毫无攻击性,看上去很有亲和力,他不笑的时候显得睿智冷静,笑起来很温暖,喜欢穿黑色的衬衫戴金丝边的眼镜,袖子挽到小臂上,穿西装的时候,袖扣是宝蓝色的,他很少皱眉,这一点和我相反。”

太详细了。李轩心里暗暗一惊。

“我有一个猜想。”杯子里的白水已经彻底凉透,男人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天气很冷,他搓了搓手,试图赶走寒冷,“医生,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

李轩吓得心脏骤停,他想起之前有个患者,给他讲个鬼故事,吓得他不敢回家。

“不是恐怖电影。”男人笑了,酒窝显现出来,他继续搓着手,手心温度不断上升,“真的,医生,我认真问你呢,有部电影叫做《Coherence》?”

李轩还是很爱看电影的,但是没听过,他摇摇头。

“中文名叫做《彗星来的那一夜》。”男人解释道,笑起来,“就是那部电影,几个男男女女在停电的时候到处乱走,拍摄的镜头一直在晃,看起来很廉价的一部电影。”

李轩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部电影,他看的时候没看懂,重看也没看懂,看到半路还睡着了,去网上搜了一下揭秘,看揭秘看了一半还是睡着了,好像是讲什么人性和平行世界的。

“好像有,”李轩回忆道,“女主角身材不错。”

男人笑的更开心了,点点头:“对,就是那部电影,看来你看过了。”

李轩摇头:“没看懂。不过好像是讲平行世界的?还是薛定谔的猫?”

“算是吧。”男人点头,又摇头,“其实也不完全是,讲的应该是物理学里的相干性理论。”

李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是什么?”

“因为电影名字就叫Coherence,直译就是相干性,但是直译的话,就不太吸引人了。”男人解释道,“相干性描述波与自己波、波与其它波之间对于某种内秉物理量的关联性质,简单地说,假设有平行世界的话,相干性会使这些世界产生关联。”

李轩有点懂了:“电影里那个女主角的聚会上,有些人不是这个世界的吧,我记得她说她在舞蹈团的事情,很多人很迷茫的样子。”

男人打了个响指,为李轩的理解力感到兴奋:“对的,所以就是在彗星来的时候,平行世界相干了,平行世界不相干之后,就各自在各自的世界了。”

“啊??”李轩又懵了,“我记得结局……”

“女主角杀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代替那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了。”男人说,“你觉得这是结局?”

“结局难道不是这样吗?”李轩怪叫,“what!这不是个人性剖析片子吗?”

“结局那里有人给男主角打电话,”男人继续侃侃而谈,“我猜就是女主角。”

李轩鸡皮疙瘩掉一地。

“在这个世界里,女主角根本没有赴宴,我们看到的女主角杀了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其实被杀的也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这样才对吧,不然怎么解释男主角如此惊讶?”

李轩快哭了,尼玛这不是恐怖电影?

李轩略发抖:“所以呢?”

男人的表情又迷茫了起来:“我觉得平行世界是存在的。”

“现在又没有彗星光临地球,”李轩抱着咖啡杯,“所以就算有也没什么关系吧。”

“这只是电影。”男人说,“平行世界需要彗星的光临来作为相干和退相干的临界点,这只是猜测,是导演包装过的,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的话,”男人说,“平行世界是如何维持的?如何保证不太过相干而造成混乱的困扰?”

张新杰皱眉,眼前这个斯文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像是个教授,和他讨论的问题也是非常理论的,都扯到了量子物理上,这显然不是张新杰的长处,自己没有把握的问题他自然不会回答。

“我不知道。”张新杰端起茶壶把两个人的茶杯都满上,“你不妨直说你的猜想。”

“平行世界之间是可以关联的。”男人叉着手,目光看向窗外,“比如我和——”

“黄少天。”

 

“喻文州。”

李轩差点笑得喷咖啡:“你觉得你们两个沟通了两个平行世界?”

男人点头,觉得李轩莫名奇妙:“你是心理医生,你至于笑成这样吗?你难道不是每天都会看到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我是心理医生,我又不是精神病院的大夫。”李轩辩解,“是有一些异想天开的人来找我咨询,但是没有你想得这么奇特的。”

“我很奇特?”男人挑眉,“我前面那个不还是每天幻想自己要拯救世界而失眠吗?还说自己是被神选中的人。”

李轩有点沉痛地说:“是啊,所以我劝他去看精神科了,咨询心理医生没有用的。”

“你不相信是吧。”男人撇嘴。

“你希望我相信?”李轩点头,“也不是不可以,我相信,然后我陪你展望一下未来,你们的见面?你为什么不试着给他写信,约他出来见面呢?”

“你觉得如果我们见面,”男人一副很不理解的样子看着李轩,“会发生什么?”

“一见钟情?”李轩兴致勃勃地猜想。

“不是,”男人拍了一下桌子,“平行世界的相干会导致混乱,你忘了电影里面?”

“所以呢,你既然自己都这么清楚了,你还来咨询什么?”李轩看了看表,他快要赶不及去同学聚会了,“你思维逻辑清晰,有臆想,不严重,回去多运动运动多吃蔬菜,估计过段时间就好了,也别看那人写的信了,该干嘛干嘛。”

“当然是有困扰。”男人拍了下桌子,似乎对李轩的态度很不满。

“好吧,你说,你在这件事里最大的困扰是什么?”李轩一本正经。

男人没有笑,也很一本正经,他这样说的时候眼神里充斥着大片的忧郁。

“我很爱他。”

 

“我很爱他。”

张新杰被这个答案惊了一下。

“有多爱?”张新杰条件反射地反问了一下。

“也许就像每一对普通热恋情侣。”男人笑了一下,但是眼神里很犹豫,像是寂寞的深海,“也许就像平淡如水的多年爱人。不管怎么说,我很爱他,但是这不是在我回忆里的,这种感情在回忆之外,就发生在我的身上,我爱上了一个从未谋面的人,他可能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人。”

“你所谓的平行世界。”张新杰补充。

“算是。”男人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我大概可以了解。”张新杰点头,“我给一些双重人格的病人做过心理疏导,就像他们有两副面孔一样的不可思议,你对平行世界的一个人投入了大量的感情。”

“对。”男人点头。

“我只是假设,”张新杰突然发问,“你有没有想过要见他?平行世界既然可以相干……”

“没有。”男人微微摇头,“平行世界的相干会造成什么,这是难以估量的。”

“那你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了。”张新杰说。

“或许就是因为我们在平行的世界里,才保持了平行世界的不相干。”男人抬起头,笑容有点落寞,“外面下雪了。”

张新杰都没有注意到,听到男人说这才看向窗外,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吧。

 

天色渐渐转暗,雪下得不紧不慢,北方的冬天总是风雪交加的,喻文州走出去看到漫天白茫茫的雪花,突然笑了一下。他抬手去接雪花,感受到手心凉凉的,雪落在手心很快就化掉了,变成亮晶晶的水珠。

今天是圣诞节,到处都是人,情侣们并肩冒着风雪走过,路边的松树披着白雪,亮着五彩的花灯,每一家商店都打出圣诞sale的标语,街头到处都是喧哗和欢笑。喻文州慢慢走过繁华的商业街,感觉好像如同在哪个时空也也曾与某个人在一起,度过这样一个难忘的夜晚。

他走进一家奶茶店,屋里到处都是圣诞装饰,喻文州推门进去的时候碰到了门上的风铃,它们迎着风雪发出清凉的响声,有一个男人从里面迎面走来,和喻文州擦肩而过。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回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最后还是没有。

他想,那个人也许是黄少天。

 

黄少天买好了奶茶走出来,双手捧着取暖,他觉得自己的姿势有点过于少女,于是又改成单手拿着,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

雪越下越大,广场上的人却不见少,到处都是圣诞快乐的音乐声,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说笑着,黄少天听了也觉得很开心。广场的正中央,最高的建筑物墙上闪过广告商的宣传片,传出振聋发聩的音乐,黄少天也忍不住跟着节奏打节拍,甚至冲着天空吹了个口哨。

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目光很炙热,在这样的人海中,好像和谁曾经不经意地相遇,那一刻曾经那么熟悉,无数次印刻在脑海之中,成为回忆里难以抹去的颜色。

然而他回过头却没有看到那个人,也没有找到目光的来处。空气中的寒冷愈发凛冽,他叹了口气,然后悻悻地低下头。

雪要是再大点,说不定就可以堆雪人了。

他突然想起喻文州。

 

黄少天看了看表,已经七点了,不知道房客还来不来。

房子是两室一厅,另一间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他就租出去了,有个人在网上联系他想要住下,只是要了照片,都没有亲自来看,就决定租下。黄少天觉得这人很神奇,该不会是骗子吧?对,一定是骗子,没跑了!

机智如黄少天,非常喜欢喝骗子斗智斗勇,他说,要不你交三个月押金和一个月租金?本以为对方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对方也同意了。黄少天忍不住又想,这个骗子是不是不要谋财,要劫色?

那他口味也太重了,没看到我写的性别男,要求租客也是性别男吗?

但是想归想,做人嘛,仍然要对世界抱有信心。对方诚意不错,发过来的资料也很真实,他决定让这个人过来,看过再说。如果没问题,就租给他,如果有问题,就直接报警!反正楼下就是派出所,要相信人民警察的效力。

七点天已经黑了,今天是圣诞节,外面欢声笑语,黄少天单身一人,无所事事,反倒是担心起房客了。雪下得那么大,会不会出事?他煮了一壶咖啡等着,在不耐烦暴走之前,终于等到有人来敲门了。

“来了来了!”

喻文州站在门口,还没进去就闻到浓郁的咖啡香气,开门的是男主人,穿着家居服,笑起来的时候热情洋溢,阳光灿烂。

两个人四目相对,突然都目光深沉起来。

“你……”黄少天皱眉,“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喻文州也一愣,显然他和黄少天想法一样:“我看你也有点眼熟……”

“哈哈!”黄少天点头,“缘分啊!进来吧……”

喻文州点点头,愈发觉得他无比熟悉。那种感觉很微妙,似乎虚无缥缈,又似乎顺理成章。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我在很多地方见过你。

 

FIN

 

注:灵感来源张国荣&黄耀明《这么远那么近》及电影《彗星来的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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