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

你经过时夏末的荧虫在咬我耳朵,
日出之后旷野的暖意越来越少了

日落之后

是个片段,也许有后续,也许没有

好了是没有后续了




喻文州有三个月没见到黄少天了。

距离上一次见面,时间仿佛长得过了一个世纪,再见到他的时候,喻文州莫名地觉得陌生了起来,而事实上只是过了一个闷热又聒噪的夏季,野草疯长,潮湿仍然没有尽头,空气中的水滴几乎要凝固成形,变成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嗨。”还是喻文州先开口的,他抬手打了个招呼,看到黄少天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好久不见。”黄少天慢慢抬起头,表情有些僵硬,“哈哈,天气有点闷,都秋天了还是这么热啊……”

喻文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每次手足无措紧张的时候,都会冒出来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是挺热的,秋老虎。”喻文州说。

“还潮。”黄少天补充道。

对话空洞宽泛,说得绝对保险的天气话题,绝不会错。

“最近在干嘛?工作还顺利吗?”黄少天还是不习惯冷场,他双手插兜,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还好,”喻文州笑了一下,“你呢?”

“我……我就还是那样,”黄少天摸了摸鼻子,“就每天上班呗,偶尔出个差,但是都不远。”

话题戛然而止。

“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要去那边便利店买点东西,再不去就关门了。”黄少天踢着花店门口小石子,目光有点刻意地躲避,他大概是觉得喻文州看他的眼神总是让他不知所措,又或许他不想多和喻文州待在一起哪怕一分钟,尴尬的滋味真不好受。

可是他忘了,便利店24小时营业,哪怕你凌晨一点走进去,收银员昏昏欲睡,你也可以买到想要的东西,还会给你的泡面提供热水。

“好。”喻文州点点头,似乎很理解黄少天这样说,“再见。”

“嗯。”黄少天没说再见,他想还是不要再见了。

 

分手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是和平分手,但是黄少天总感觉好像是和他打了一架才分手的,疲累得好像需要睡个天昏地暗才能缓解神经的酸痛。

恋爱是一种互相吸引互相需要的感受,直到有一天你发觉不再需要对方,对方似乎也不怎么需要你的时候,就是时候分开了。黄少天无法忍受喻文州从事保密工作整日行踪不定,喻文州也无法忍受黄少天在生日的时候彻夜不归连招呼都不打,他们认识了七年,谈恋爱三年,最终渐行渐远,决定再也不会为对方回头。

分手的时候黄少天看着喻文州,他说:“其实我们一开始,好像就没有多喜欢对方吧?”

上学的时候认识的,相处得很平淡度过了大学四年,开始谈恋爱的时候也只是因为“恰好”彼此都单身,想有一段稳定的感情关系和身体关系,于是就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毕竟无论从什么角度,他们都很般配。

有相同的兴趣,有相同的追求,有互补的性格,似乎合情合理应该成为一对。

“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临别时黄少天这样说,“我真的不知道……或许喜欢吧,因为我现在很难过,也或许不喜欢吧,我知道我的难过不会持续太久。”

临近傍晚,花店要关门,喻文州选了一束花,要去看个朋友。他走出花店往便利店的方向看去,忍不住想起他们还住在一起的时候,黄少天常常在便利店里买便当吃,家里经常不会开火,他常不在家,黄少天懒得做。

到后来,根本就没有一点家的样子。

分手之前他在执行一个保密性很高的任务,回家的次数很少,黄少天的生日的时候,他推了很多工作赶回来,却没有钥匙进不去屋子。他给黄少天打电话,黄少天正在酒吧和朋友喝得烂醉,人事不知,喻文州没去处,就在便利店买了一盒泡面,用热水冲了,等着他回来。

可是他一直等到早晨也黄少天也没有回来,很多时候灰心丧气都是在这样的瞬间,在将至未至的黎明前,所有的感情都被消耗殆尽,再也没法重生。喻文州摇摇头,不想再想了,他把目光移开,看向黄昏即将到来的地平线交界。

 

夏日的黄昏本该是平静悠闲的,不知为何今天显得很喧闹,因为职业的缘故,喻文州对这些很敏感,他继续向前走,发现人群逆流而来,显得慌张而茫然无措。

“怎么了?”他拦住一个慌忙跑过来的中年妇女,询问道。

“死人了,死人了!死了好多人,我得去学校接我女儿了,别过去,前面死人了,好多人都死了!”

女人语气慌张,她穿着不太得体的家居服,显然离家的时候走得慌慌张张,身上有一股浓重的油烟味,她拼命地挣开喻文州的禁锢,只一转身就消失在人群里。

喻文州眼皮一跳。

越来越多的人逆着他的方向跑过来,他们大多数都对突发事件显得毫无经验,喻文州敢肯定,只有十分之一的人亲眼见到了事情的真相,剩余所有人的奔逃,都是被情绪煽动蛊惑的产物。但是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喻文州肯定地想,即便是三人成虎,也不能造成如此大的骚扰。

他看向便利店,隐隐地有些放心。那里靠着马路,交通便利,建筑坚固,即便有什么突发事件,也不会伤到人。

职业使然,他要到前面去看看。

喻文州的工作并不包括突发事件的处理,他对此也并不擅长,事实上,他只是国安安全系统的程序员之一,受过特训,但是主要工作去和目前的场景搭不上边。他立刻联系了附近的工作组,可惜的是没有回应。

喻文州心下更加沉重了,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很多突发事件,恐怖袭击?生化危机?恶性伤人事件?

无论哪个,都不是好结果。

沿着街道继续向前,越来越多的人哭着喊着跑出来,情况似乎更加危急,人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有个小孩跑过他身边的时候,失控地大喊着“丧尸!丧尸来了!”,他跑得太急,被石头绊了一跤,额头擦破出了血,来不及擦就继续向前跑。

而身边的人却狠狠地推了他一下:“他也感染了!看他的血,他也要咬人!大家快跑!”

尖叫声轰地一下以小孩为中心,像一朵蘑菇云一样,炸裂,升空。

这里已经失控了。

群体的失控将会酿成什么样的惨剧,喻文州很清楚,眼前的局面凭借他自己,完全无法控制,现在他必须要做的是联络组织,请求救援。

手机信号很弱,过了很久才拨通一个,在联络了组织之后,喻文州也开始顺着人流走,他知道他再逆流而上,很容易引发踩踏事故,人真的太多了。

走在路上,身边充斥着绝望的叫喊和呼救,他握着手机,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拨出黄少天的号码的。

明明已经删掉了很久,可是这一刻本能先于理性,那串数字还是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没人接。

再打一遍,嘟嘟嘟……

仍然没人接。

喻文州挂掉电话,冲出人群,向便利店的方向跑去。

黄少天平时挺爱运动的,喜欢打网球,也喜欢攀岩,喻文州不担心他能不能保护自己,而是怕他太热心,又要保护这个又要保护那个的,到头来自己都保全不了。

黄少天这个人的性格他太了解了,在人群中,他永远要做英雄,要保护老人孩子,保护女人,保护一切弱小,他的英雄主义总是又固执又倔强,像一团绝不会熄灭的火焰。

越是了解,就越是担心。喻文州听见风和人群绝望的尖叫一同在他耳边响起,从未像这一刻觉得自己如此自私。

便利店里没有人,货架商品散落一地,压根没有黄少天的踪影。

他去哪儿了?

残阳似血,黄昏如约来临,天空静谧而广阔,而天穹之下,却是一片混沌。喻文州找遍了这附近所有黄少天可能会去的地方,却一无所获,他喘着粗气茫然地站在路边休息,听见花店那边传来更高分贝的骚乱声。

“我操!你在这儿啊——喻文州!”

喻文州猛地抬头,黄少天就站在花店的门口,交集地冲他大喊,连脏话都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死了。”黄少天跑过来,额头全是亮晶晶的汗水,“你这个废柴程序员。靠,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说死了好多人,有丧尸还是什么?”

“我没死。”喻文州突然就冷静了下来,“别怕,我已经联系了国安的工作组,会有救援的。”

“我不怕,”黄少天二话不说拉起喻文州的手,“我回花店门口找你,你怎么还走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怎么办?跑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你知道吗?”

黄少天的手心全是冷汗,这是他紧张的象征。

喻文州摇摇头。

“那就跑吧。”黄少天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巧克力来,他把一大部分都塞进了喻文州的口袋,“我从便利店拿的,给你,万一困住了还能撑很久。不说了,快跑吧!”

黄昏的风从他们胸膛穿过,太阳渐渐西沉。

“我刚刚也在找你。”喻文州说。

“嗯。”黄少天点头,揉了揉眼睛,“我们要去哪儿?”

“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日落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是你知道他会在你身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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