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全职】[喻黄] Loving Strangers (END)

Loving Strangers

 

让我感谢你

赠我空欢喜

——林夕《花事了》

 

喻文州升副教授的那天,办公室的同事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庆功会。

作为院里最年轻的副教授,喻文州单身,未婚,生活习惯良好,人长得又帅,毫无疑问是学院里的钻石王老五。庆功会只有办公室的几个同事,人不多,但是闲聊时候不可避免地要涉及给他介绍女朋友的琐事,这才是喻文州很头疼的地方。

他年纪不小了,在家人的安排下也相过几次亲,他觉得和他相亲的女孩儿都很好,要么漂亮要么可爱,独立自主温婉大方,但是都没有他喜欢的。

他喜欢什么样的,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庆祝第一站是火锅,吃好了大家意犹未尽,有人提议干脆去酒吧喝一杯。

喻文州很少到酒吧来。

酒吧总是很喧闹,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仿佛从踏入这个门槛开始就变得近了,这让喻文州很不适应。他选了一个很角落的位置,那里很清静,没有交错变换的灯光,但能远远地听到驻唱歌手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外太空。

歌手在唱歌。喻文州听不清歌词,不知道是他有些微醉,还是因为歌手的声线里隐藏了叹息让咬字发音都含混,字符串在音乐里变得界限模糊,像海岸的浪潮,像清晨的薄雾。

“这么好听?”看到喻文州有些走神,同事打趣道,“这是什么歌?”

喻文州回过神来:“不知道,我没听过。”

“那唱歌的人你知道吗?”

喻文州摇摇头,歌都没听过,人更是不知道了。

“这人是我们学校的。”同事说,“我还教过他通选课。挺聪明的,成绩也好,在学校的时候就是个风云人物了,不知道为什么没去找工作反而在这边唱歌。”

“我们学校的?”喻文州愣了一下。

“是啊。”同事点头,语焉不详地重复了一遍,“我们学校的。”

喻文州微微皱眉看过去,台上的歌手站在那里,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这信息似乎有些简单而无用,喻文州并没有将它存储在重要的位置。他仍然不自觉地在神游,直到同事叫他,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稍显抱歉的笑容。

“你别这样笑啊。”同事装模作样地晃了晃杯里的液体,“那边尹老师带过来的妹子看你呢,你这一笑,人家还以为你有意思。”

喻文州微微怔了一下:“笑一下也算?”

“算啊。”同事一副尽收眼底的样子,“人家心里有你,你自然笑一下也算。喂我说喻老师,你这么没有经验,该不会真的是传说中的——

“钢铁直男?”

这个形容词对于终日埋头学术研究的喻老师来说是个新鲜的词汇,他努力去理解其中的意思,然后有些为自己鸣不平。舞台上歌手唱完了歌,蹲下来收拾散落一地的电线,不知道他在和同伴说些什么,灯光下,歌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喻文州有些失神。

等他回过神来,同事还在调侃他身为直男的“钢铁指数”,他却已经开始悄悄地动摇了这个话题的大前提。

直么?喻文州第一次有点怀疑自己。

 

再见面是在超市。

电视台和手机运营商都预警了台风,G市人对台风不会惊慌,但是还是会做好充足的准备。之所以在人潮涌动的超市能认出来,完全是因为他还是穿着和唱歌那天一模一样的衣服,只是脱离了酒吧的舞台背景,看上去完全没有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还挺可爱的。手里拿着一盒酸奶,口中念念有词地唠叨着,话多得让站在旁边的卢瀚文表情管理完全崩塌,看到喻文州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喻老师——”

平时可没有这么热情,大多数时候卢瀚文则是能溜就溜,生怕被喻文州逮到,毕竟他已经重修线性代数这门课第三次了。

“这是我表哥,”卢瀚文指了指身后,“喻老师,你也来买东西呀。”

“嗯,我就住在楼上。”

“好近啊。”卢瀚文没话找话,“我住对面小区,嗯……”

他话还没说完,絮絮叨叨的唠叨声又再次响起:“这个酸奶肯定超难喝,不能买,我看它的名字我就知道了,柠檬水蜜桃和芦荟混在一起是什么味道啊我都不敢想——”

“表哥,这是我线代老师。”卢瀚文坚定地打断他的话。

拿着酸奶盒的青年终于抬头。

“哦……”他有些懵,茫然地看了看喻文州,“老师好……啊,家访吗?”

卢瀚文和喻文州对视,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超市人很多,他们没更多的时间寒暄,混乱中一盒酸奶掉进喻文州的购物车内,他低头看了看,正是那个奇怪的混合味道。

“我帮你放回去吧。”

“不用了。”喻文州摇摇头,他倒是挺想尝试一下的。

人潮拥挤,他们分开在两路排队结帐。喻文州听得到仍然让人听来头晕的唠叨和卢瀚文崩溃的抱怨,他仔细分辨了一下,似乎捕捉到了很重要的信息。

他叫黄少天。

回到家,外面天气已经是山雨欲来,黑云压城。喻文州舀了一勺酸奶,味道果然非常神奇。他努力着去分辨味蕾上三种味道的混合,怎么也算不上好吃,只能说是清奇。

但是清奇已经是味蕾上难得的突破。

 

接下来全是些莫名其妙的相遇。

在卢瀚文交上来的作业本里掉出来黄少天的名片,在家门口的便利店遇到他背着吉他拖着行李箱,市中心电脑城修电脑遇到手机屏碎成渣渣的可怜歌手……看着那蜘蛛网一般的手机屏幕,喻文州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到底是怎么摔的,能把裂痕摔得这么细密,屏幕完全花掉了。

台风天旷日持久,上午十点钟天昏暗得像晚上一样,窗外狂风暴雨,积水过膝,两个人在电脑城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打了退堂鼓。喻文州侧头无奈地笑了一下,一抬头发现黄少天也在这样笑,他们四目相对,不知缘何的轻笑声湮没在铺天盖地的雨声里。

那种莫名其妙的默契,就好像故人久别重逢。

好在门口还有一家坚持营业的咖啡馆,屋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咖啡的香气馥郁醇香,放着不知道哪位苦情歌手的情歌——喻文州对流行音乐一无所知。

“不知道很正常吧,你们大学教授……”黄少天迟疑了一下,“是不是每天就对着书本,可以一动不动看一天啊?”

喻文州笑了笑:“没人会这样吧,那也太无聊了。”

“卢瀚文说你每天除了上课,批改作业之外,就每天在办公室搞研究——其实我是真的想知道,离散数学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个好问题。喻文州沉吟了一下:“……反正不是你想的那个‘离散’。”

黄少天靠着咖啡厅座椅上柔软的抱枕哈哈大笑起来。

“这首歌我会唱……我就是唱歌的,哎,给老师们丢脸了,现在只能唱歌。”

“不唱歌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卢瀚文不行,他五音不全。不过你是数学老师,不必教他声乐,不然气死啦。”

“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去啊?好烦,下了好久了。”

“别看我瘦,我跑得很快,力气也很大……还很擅长……嗯,打架。”

“其实搞乐队和搞数学也差不多吧……不对,共同点在哪儿?算了,喻教授,你刚说你会弹钢琴,要不要来我们乐队玩玩?”

“……我保证,我是个正经人,我们乐队也是正经乐队。”

正经歌手絮絮叨叨地说得喉咙干哑,目光已经不太正经的老师给他杯子里倒满柠檬水,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如黄昏一样的上午,风雨声里,有些莫名其妙,又顺理成章。

 

喻文州回到家,衣服都湿透了。洗完澡后坐在电脑前看邮件,除了无论怎么都防不住的广告,剩下几乎全都是工作往来。工作很枯燥,鬼使神差地,喻文州打开了音乐软件,只是手指在推荐那一栏滑来滑去,最终还是不知道听什么。

他想了想,在口袋里摸出来一张有些旧软的名片。

名片是黄少天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夹在卢瀚文的作业本里掉出来。喻文州仔细看看,上面除了微信的二维码,还有酒吧的名字,以及他日常演出的时间段。

手指按在微信的按钮上,还没来得及确认,手机却响了。

外面雨依然不徐不急地下着,喻文州站在阳台处接电话,窗外一片水雾弥漫,把玻璃窗氤氲得光影斑驳。

“谢谢孟叔叔的关心,我现在很好……”

“对,院里有交流的项目,所以我可能接下来会去法国。孟叔叔,我很敬重您,也很敬重我的父亲,但是我不想走他的路,我有我自己的人生。”

“台风天阴湿,孟叔叔注意身体。”

礼貌的问候之后就是戛然而止的沉默,很快对面挂断了电话,喻文州长出了一口气,重新回到书房。

挂电话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没了犹豫。喻文州很快就加到了黄少天的微信,他问到了歌单,房间里回放着惆怅却异常温柔的粤语男声,像是醇厚浓郁的咖啡。

歌声里微信的提示声不绝于耳,话痨歌手仿佛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从天气,到歌单,可是他们认识的时间实在是太短,话题有限,于是黄少天甚至讲到了卢瀚文小时候干过的糗事挨过的打——卢瀚文大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今天老是打喷嚏吧。

“你现在在外面租房子吗?”

“嗯啊,有点烦,房东好像要考虑把房子卖掉了吧,最近老是有房产中介一大早就来敲门,七点多,我困都困死啦。”

“我空着一个卧室。”

喻文州盯着手机屏幕,微信显示对面“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消息过来,而他莫名开始紧张,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会不会太冒失?喻文州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谨慎的自己会突然这样没头没脑地发出这样有些过于亲近的邀请。他把手指按在刚刚发送的那句话上想要撤回,却发现已经过了两分钟,真正地覆水难收了。

不过好在回应转瞬而至。

“可以租给我?哇那太好了!不过要事先和你讲一下啊,我有个小累赘。”

“什么?”

“我有一只小黑猫,捡的,叫阿姆斯特朗。”

喻文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他觉得自己未来的生活似乎是肉眼可见的美好,有吉他,有猫,有话痨的歌手。

他望向窗外,下意识地觉得这台风雨该停了。

 

黄少天又过了一个月才搬进来。这个月他忙着和房东退租,忙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郑轩觉得他真的是疯了。

“你觉得你还得起吗?”

“那就慢慢还。”黄少天眯着眼睛在调弦,“他们总会有一天放弃我,然后放过我。”

“你不要反抗得太激烈。”

“我没有。”黄少天笑了起来,“我可是很惜命的。”

这句话在黄少天口中出现实属难得。郑轩想着,觉得黄少天最近未免变化也太大了点。他似乎是交到了新朋友,热情地邀请人家来帮他伴奏,每次谢幕的时候都要把弹钢琴的人拉到台前,笑的时候感觉他整个人都活了。

对,是活了。尽管他从前也是和现在一样的话痨和热情,却总是觉得从前的他冷冷清清,像是这繁杂生活中置身事外之人。

现在不是了,他是热情洋溢的参与者,连买个窗帘都要问遍所有朋友的意见,他终于有了对身边人和事的共情能力,慢慢地变成一个正常人。

郑轩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如果有机会他会问问黄少天是不是恋爱了。在郑轩的理解中,大概只有恋爱可以让人改变如此之多,也只有恋爱,可以让一个人放弃长久以来的固执,这是他曾经无论怎么样劝阻都做不到的。

搬家很快,半天就收拾完了,告诉卢瀚文的时候小孩儿都被吓到了。他结结巴巴地问喻文州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难道喻文州要随时随地为他补习数学?

“你想得美!你知道你们喻老师上一节课多少钱吗?你还想开小灶?哇你想开小灶先交钱,这种顶级家教,讲真的,很贵的。”

黄少天一边说话一边收拾东西,他的日常用品很少,吉他却多,屋子里挂满了吉他之后就有点拥挤,再放个猫窝就没地下脚了。

“放在书房吧。”喻文州说,“我很喜欢猫。”

“真的啊?这猫很烦人的,它虽然不挠人,但是脾气不小,每天就想蹲人肩膀,躺人肚皮……”

“那不是挺好的。”喻文州笑着说,“我还怕它不理我的。”

黄少天吐了吐舌头,他彻底没话讲了,喻文州比想象中更能容忍任性的生物——比如猫,比如活泼跳脱的卢瀚文,比如曾经看上去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则极容易亲近的自己。

拉开冰箱,奇怪的酸奶占据了黄少天的视线,他拿出来仔细审视,发现确实是超市里味道清奇的那一种。

柠檬、水蜜桃,还有芦荟。

“这酸奶真的好喝吗?”

“这怎么说呢。”喻文州把猫窝安置好,“挺不一样的。”

“不一样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有。”喻文州说,“不一样才是最重要的。”

终于有了容身之所的猫好奇地房间里走来走去,仿佛在巡视自己的固有领土。它跳过饭桌,跃过垃圾桶,最终在阳台的摇椅上落座,背影看上去端庄而优雅。

“这死猫又乱跑。”

“挺可爱的。”

“它烦死了啊,整天乱窜,你把瓶瓶罐罐都锁好啊,当心它打翻了。”

“不会,看起来就很乖。”

“哇喻文州……”黄少天托着腮,仿佛被酸倒了牙,“你怎么这么宠这只猫啊!”

“大概是……”喻文州沉吟了一下,“爱屋及乌。”

黄少天的脸迅速地红了起来,一路红到了脖子。喻文州目视着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阳台,只留下一个紧张的背影。

他没有恋爱的经验,没人这样对他说过隐晦的表白,没人对他有过深情的眼神,他抱着猫想到未来,目光突然也变得温柔起来。

厨房传来饭香,喻文州走出来喊黄少天吃饭。他看到歌手藏在半透明的窗帘后面,正在对猫弹吉他。他弹的曲子不再陌生,每一个音符喻文州都了如指掌,甚至可以轻轻哼唱出来。

台风突如其来地造访,又突如其来地离开。窗外放晴,阳光肆无忌惮地统治着盛夏的G市,微风把窗帘吹起,仿佛黄少天的身影也变得透明。喻文州有些喉咙发紧,他大步走过去撩起窗帘,黄少天仿佛被他吓到了一样转过头。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黄少天眼睛瞪得很大,似乎很不解。

“没什么,”喻文州终于松了口气,“少天,吃饭了。”

“来咯——”黄少天放下吉他,扛起了黑黢黢的小黑猫,“吃饭啦!”

一切都是真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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